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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下乡知青日记摘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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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6 21:56: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欧阳光 于 2011-1-19 22:24 编辑

新疆下乡知青日记摘抄(1)


欧阳光





以最诚挚的敬意献给

葛玉剑和一切正直善良的人们!

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是她和他们给予我的情感抚慰和实际帮助,连同那些优秀书籍一起,使我没有沉沦,没有堕落,而是鼓足勇气顽强不屈地与“命运”相抗争,并最终战胜厄运,度过难关,踏上了生活的宽广大道。

我对她和他们永远怀着深深的思念和感激之情!

照01.jpg

东风水库部分知识青年

一九七五年夏合影于东风水库水闸口


照02.jpg

东风水库知识青年文艺宣传队

一九七五年冬赴县汇报演出合影

(葛玉剑:前排正中,日记撰写人:后排最右)

照03.jpg

东风水库部分“不结盟”知识青年

一九七六年十月四日合影于墨玉县东方红学校菜地

(从左往右:欧阳光、冉齐鸣、冯志宁、朱俊涛)

照04.jpg

东风水库部分“不结盟”知识青年

一九七六年十月四日合影于墨玉县东方红学校菜地

(前排女生从左往右:葛玉剑、韩平、朱俊英、雷新慧,后排男生排序:同上)

照06.jpg

中共墨玉县委、墨玉县革委会一九七六年元月送给下乡知识青年日记本的扉页


照07.jpg



                                                                                       日记原稿手迹






      


自  序

第三章    

        初识

    郁闷

    水库情深

    思恋

第五章    

        回顾

        开心一刻

        惶惑

    彻夜长谈

    黑风

    沉思

    鸟瞰

(第七章  曙光)

    告别“世外桃源”

    分别留念


  


新疆墨玉东风水库的知青生活令我们每一个过来人都难以忘怀。当时,我们的国家正处在黑暗与光明交替之际,我们个人也正处在人生的大转折时期。社会生活中的动乱与宁静、污浊与纯洁、卑鄙与高尚混沌一起,我们心中也交织着悲伤与欢乐、忧郁与温馨、失望与希冀……那段时期的生活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三年,对我们的思想、情感和人生道路的影响却是巨大而深远的,甚至是终身的。

为此,早就有人提议大家都来动笔写当年生活的回忆录,集中起来出一本书,作为留念。

我当然乐意为之。但纷繁复杂而又快节奏的现代生活却使我总也无法静下心来回忆当年的生活情景并将其写成文章。一个清理家什的偶然机会,我发现了残留的几本日记,其中有三本是一九七六年三月至十月在东风水库写的。严格地说,实际上最多只能算是两本半——其中有两本被我在黎明前的黑暗时期因为担心受“文字狱”之苦而撕掉了四分之一。看到这三本日记,我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何不将它们公布在知青战友们面前呢?或许有助于引起大家对当年生活的回忆?思索再三,我终于坐到电脑旁,摊开了发黄的日记本……

我利用工余时间断断续续、原原本本地往软盘里输。除了当年撕掉的部分和少数几处人名用大写的英文字母代替以及插入了牵强的章节题目外,对当年日记的内容和文字几乎未做任何删除、增加和改动,尽量保持了原貌。由于当年时代的局限、环境的制约和笔者水平的限制,日记中表达的许多思想很不成熟,可能既与当时思潮相悖逆又为现代人们所不屑;表露的许多情感也因为幼稚和被压抑而与现代毫无拘束的开放式情感不相融;至于对部分当事人的可能不恭之处以及部分内容和文字的多处重复、罗嗦,就更是不可避免了……这一切的一切,但愿能得到知青战友们的理解和谅解。

粗略地自我审视一下这部日记的内容,突出的感觉就是:务虚重于务实,审内重于察外。虽然不乏生活实情实景的叙述和描写,但更多的则是对国家与个人命运的内心探索和震颤。可以说,它是一份苦苦寻觅国家与个人春天的思想情感的忠实记录。

再深一层次地思考:在当年那样的生活环境里,我为什么会产生那些思想和情感呢?我相信,一般的知青战友是难以给出合理解释的,因为他们不了解这些思想、情感赖以产生的基础。也就是说,知青战友们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我是从内地农村到新疆来投靠姐姐的,家庭出身不好,是个初中生,别的关于我的更多的历史情况就不知道了。在那样的年代,我当然也不可能将我的家庭遭遇和个人经历一五一十地袒露在大家面前,于是,当时大家认为我“性情怪僻”也就情有可原了。今天,我们已经生活在完全不同的新时代,大家也都早已进入“知天命”的年龄,我甚至已经到了花甲之年,再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姑且将它们披露出来吧。大家了解了这些历史情况,可能会更理解当时的我和我当时所写的日记。说不定,这对大家写回忆录时挖掘更深层次的生活内涵也会有一定的启发作用。

以下就是我的家庭遭遇和一九七六年以前我个人经历的简单而真实的情况。


    ……………………

评分

参与人数 1威望 +15 收起 理由
悟空小姐我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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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16 23: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编辑了好几次,还是没完全弄好。折腾了半天,学到了一些电脑操作技巧,但感到还有更多的技巧要学习,只能慢慢来了。
    感谢沐兮版主帮我申请了免审核资格,使我能直接发帖,省了很多事。今天有点劳累了,日记正文只好等明天以后慢慢发。也许,以后发帖会顺利一些了?
发表于 2011-1-16 23:5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欧阳先生辛苦了,编辑得很好哦,看着很舒服,眼睛不累。

你们那会儿在水闸前合影胆子还挺大的,我在水闸上站过,眩晕啊。
发表于 2011-1-17 00:04:49 | 显示全部楼层
务虚重于务实,审内重于察外
——————————————

欧阳先生这句总结,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总结了。
发表于 2011-1-17 12:44:09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一下光哥!
这个话题我30年前就听你讲过,也许在今天更有意义。
发表于 2011-1-17 13:24:09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想到还有照片!!

目录就引人入胜啊,非常期待!
发表于 2011-1-17 13:29:03 | 显示全部楼层
欧阳先生您说的“更多的则是对国家与个人命运的内心探索和震颤。可以说,它是一份苦苦寻觅国家与个人春天的思想情感的忠实记录。”这正是我所爱看的。那么加油!!
发表于 2011-1-17 13:38:41 | 显示全部楼层
墨玉在新疆什么位置?
到地图上找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1-1-17 17:30:5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3# 悟空小姐我
      沐兮版主深夜零点还在为我重新编辑,叫我好感动哟。原来各部分很挤,编辑了几次也没有隔开距离,经沐兮版主一编辑,效果就好多了。多谢多谢!还望以后继续帮助。
      悟空小姐的“眩晕”实际上是身体内部一种本能的保护措施,使您能规避可能存在的外部危险。事实上,我在那里的那段时期就至少发生了两起水闸危险事件,一件是那张照片左数第四位那个长辫子姑娘,叫张亚玲,几年前我到乌鲁木齐出差聚会时,她跟我讲到,有一次劳动时,她不小心掉到了离水闸不远的深渠里,由于不会游泳,眼看要淹死了,一位年龄不大的知青小伙子寇步兵跳下水将她救了起来。后来寇步兵到北京出差时我跟他谈起此事,他也还记得有这么回事。这二位的名字在“水库情深”那一节里会第一次出现。这件事发生时我不在场,所以没有记入日记中。另一事件的发生我虽然也不在现场,但记入了我的日记,将发的日记中不会出现,现补充在这里吧:

一九七六年八月十六日   星期一   晴、风

今天早晨,从那边传过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沉痛的消息:知识青年毛灿周于昨天下午不幸在水库闸口淹死了!

河水为之呜咽含泪,青山为之肃静默哀!

大家都为这突然到来的噩耗感到震惊,感到悲痛,吃过早饭,便一齐到那边去向死者家属表示哀悼,进行安慰,再和那边的职工、知识青年一块坐拖拉机护送死者到县上进行安葬。鱼池这边只留下了我和朱俊涛两人看管房屋和其他财物。

我虽然没有去送葬,但心中同样感到异常的悲痛,静静地独自坐在房中,脑子里老是出现他的形象。他是从河南转来的一位农村青年,有着内地一般农村青年共有的品质、性格特点:热爱劳动,对于领导安排的一切农活,他总是毫不讲价钱地踏踏实实地去完成;他待人忠厚、纯朴,从不欺诈人,不对任何人有不正当的成见,更不干危害任何人利益的事。他从不参与派性斗争,对不管哪派的人,也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都出自诚心地平等相待;对于别人的一些错误、缺点,也从不以瞧不起的态度训斥,而是诚心地提出来,使自尊心最强的、最自负的人也为之感激。他沉默寡言,不为一般人注意,因此,常常被一些轻狂的人所瞧不起,所歧视。但是,他所干的许多事(例如,他很会赶大车)却为大家所称羡。对于他和我们的永别,人人为之惋惜……

我又想起了我和他的接触情景。他是三班的,我俩又都是不爱说话的人,因此,过去我们接触不多,从今年春天开始才多一点。记得,今年春节他在县医院看病时,曾在我家吃过一顿饭,和我在一张床上睡过一晚。从那以后,我们就接触得较多了。我种水稻时,他极力鼓励我,并尽量将去年小水库种稻子的情况告诉我,给我出主意。他的热情关心使我深受感动,也从中得到一些参考材料。以后,我每到那边去时,他又总是主动地向我打听稻子生长情况。在我遇到挫折而心里难受、不安时,他总是给我以同情和安慰。他还专门到稻田地里来看过,时刻盼望着稻子快点长起来,长得更好。现在,稻子终于长得很好,也开始抽穗了,他要是看到了,该是多么高兴啊……可是,他,他却从此再也看不到了,我也再看不到他的朴素地微笑着的面庞,再也无法和他进行交谈了……

太阳隐到云里去了,天空刮起了风,吹拂着树木、花草,发出“呼呼”的声音,仿佛在悲恸地号哭、抽泣。我仍旧静静地坐在宿舍的窗户边,心里大声地说:

“毛灿周,你虽然和我们永别了,可是,你所干的有益于人民的事永不会被大家忘怀,你对我热情关心和帮助的情景也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祝你在地下安息!”
 楼主| 发表于 2011-1-17 17:41:18 | 显示全部楼层
务虚重于务实,审内重于察外
——————————————

欧阳先生这句总结,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总结 ...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1-1-17 00:04

      这是我重读自己那个时期日记的感受,悟空小姐将之扩展到对社会的认识,可见悟空小姐对社会历史及现状一定有很深刻的认识,记得在哪个帖子里得知悟空小姐现在正在啃大部头哲学书,真是佩服啊!好像有人说过,要想成为伟大的文学家,必先成为深刻的哲学家。我好像看见了悟空小姐正在那条大道上快步迈进,真诚地希望悟空小姐不要轻易放弃,并祝愿悟空小姐一路顺风!
 楼主| 发表于 2011-1-17 17:51:2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5# 王志耕
      志耕,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意外而惊喜,你原来也常来这里呀!关于我的日记,你是最先读到的(虽然只是一部分,譬如上面那个扫描件你一定还有印象,刚才我给悟空小姐回复中转贴的那篇日记你也是看过的,当时还问了我关于毛灿周的详细情况),并且是真名网唯一读到我的原始实物日记本的人。如果有时间,还请你一如既往地继续帮助、鼓励我。
 楼主| 发表于 2011-1-17 17:57: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7# 小国冬娜

有句这样的话“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要请您有这个思想准备。由于时间关系,我只能到今天晚上才上传第三章内容。读了之后请指点,您的家史稿我还没细看,凭直觉一定很精彩,如能得到您的帮助,将是我非常荣幸的事。
 楼主| 发表于 2011-1-17 18:03:12 | 显示全部楼层
墨玉在新疆什么位置?
到地图上找一下.
丁伯刚 发表于 2011-1-17 13:38


墨玉在塔里木盆地最南端,属和田市管辖。墨玉往西十几公里有个叫“扎瓦”的地方(当时是猛进公社),几十年前的地图上就有,现在也还应当有。从扎瓦往沙漠腹地走一个多小时就是我们的东风水库知青点——听说,现在那里开辟成了一个旅游景点。
 楼主| 发表于 2011-1-17 21:30: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欧阳光 于 2011-1-18 21:47 编辑

新疆下乡知青日记摘抄(2)



第三章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日
   星期二   

今天用泥水选种。开始,由于老方对书本上介绍的方法表示怀疑和有怨气,没有完全照书本上所说的去做,结果饱满的种子也沉不下去。后来,纠正方法,完全按照书上的要求做,才选出了谁见了都称好的种子来,我们自己就感到更高兴了,因为这一技术措施已经完全被我们掌握了。

                         

晚上吃面条。我端到离伙房最近的韩平宿舍里吃,葛玉剑也在那儿吃饭,我们一边吃饭一边随便聊起来。过了一会儿,她以诚恳的态度对我说:

“听说你四姐夫的信写得特别好,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想,一定是韩平告诉她的。罗平站长是韩平母亲的战友,韩平是从乌鲁木齐投靠罗站长来的,平时的“回家”就是到罗站长家。罗站长的爱人在医院工作,家就在医院,我姐姐家也在医院,所以往来水库和家,我和韩平经常同路。自从我和韩平在医院罗站长房顶打槐树种子那次交谈后,交往便多起来,我曾经跟韩平谈起过我四姐夫(强哥)给我来信的内容,给韩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我的感觉里,葛玉剑和韩平经常在一起,很合得来,韩平一定跟她谈起过强哥给我来信的内容。

“只要你感兴趣,我明天一定拿给你看。”根据她平时的表现和对我的态度,我痛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我们相互谈起了生活中的各方面感受,一谈就是一两个小时。后来,韩平、朱俊涛也参与我们的谈话中。最后,雷新慧也来了。于是,我们谈得更多了,一直到到晚上十一点半钟打熄灯信号时,才拿着没有刷洗的碗筷散伙各自回宿舍睡觉。这种情况是我到水库两年来的第一次。

谈话中,主要由我叙述过去生活中的体会和见闻。我谈得相当多,范围也相当广,主要是这几件事:协勤家的概况及我对他们的印象和看法,赵文乔的死,文君的悲剧,我四姐十年来的遭遇,我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经历的简略叙述,我四姐夫的信……象是连叙述带评论的长篇演说一样。虽然由于我从未长篇说过话,特别是和她们还不完全熟悉而罗罗嗦嗦表达不清意思,但她们竟然完全被我讲的故事所吸引,并在一定程度上动了感情。这样的谈话,仿佛使得她们和我或者说我和她们接近得多了。她们为我复杂众多的经历和见闻感到惊叹,也为我故事中人们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愤慨,同时也对我表示同情,表示抚慰。她们要我不要过于自卑,她们以一种带有坚定信念的口气对我说:

“你一定会从不幸中挣扎出来的,一定的!”……

我仿佛觉得生活变得可爱起来了。我有了这样一个信念:我还是能够被一些人所理解的,我今后的前程也许还是会非常幸福的。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近来将全部心思和精力都花费到种水稻上了,为此常常睡不好。从现在到今后的十几天,我可能会消瘦很多。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下午,葛玉剑和韩平看了强哥写给我的两封长信。她们都为信中用词的准确性、对事物精辟的见解和透彻的分析感到惊佩和敬服。她们还打算进一步仔细思索,吸取对自己有益的东西。

她们都很想和我谈谈看信后的想法和对生活的感受。晚上,葛玉剑也的确单独和我谈了很久。我们对许多事物有着相同的感受,但由于生活经历的不同,对事物感受的程度不同,我们的谈话终究没有达到十分融洽的地步,最后是自动地结束了我们的谈话。

但是,就是这样,也使我感到十分可贵了。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无法从我周围的人们当中找到什么人交谈生活的感受,更不用提女生了。她能和我谈得上许多问题,已经使我感到非常满足也为之感激了。她的脑子还是非常聪明的——到目前为止,我还未能发现到聪明的程度如何。她的知识也还算是丰富的,兴趣也比较广泛,她也好思索,不轻浮。她的性格和我有许多相似之处,她待人的方式方法及态度也是使我赞同的。因此,我想,今后如果可能,我是可以和她及她这类人多接近、多谈话的,这样,可以使自己不感到生活是那么孤独、沉闷,那么贫乏、枯燥。当然,她是一个女子,而且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与她及她这样的姑娘接近得注意某些方面的问题。一定要持重些,始终以真挚、诚实的态度对待她们,真正做到纯洁无暇、坦率爽直,不生任何不应当有的思想杂念。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不受任何外界的影响而发生误会,出现不愉快的情况,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从而真正保持我们纯洁的友谊。也只有这样,才能有助于我们的道德修养,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高尚的人。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我的性格的确太孤僻、太忧郁了。我时时感到很自卑,不敢和一般人接近,特别是不敢和女生接近。我有时感到自己精神内部生起一种强大的力量,但是,一到实际生活中,却又变得自卑起来。

我应当多多经受斗争的锻炼,在斗争的胜利中获得生活的信念,使自己变得大胆、无拘束一些。我应当真正变得大有作为起来才行。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晚上,和朱俊涛、向平搞了几个钟头的文娱活动,既拉二胡,又吹笛子,还唱了许多歌。这真是我少有的心血来潮。

我从未练过歌唱,也极少极少唱歌,因此,是唱得很不好的。但是,我自己感到,我唱歌比一般人要富有感情,这种感情似乎是一直被压抑着的。

我希望能有一天,我能够自由地、毫无拘束地将我的生活感受尽情地抒发出来,去感染我周围的人们,使人们感到生活的丰富多彩,去为幸福美好的生活努力奋斗。

我的年龄已经不小了,是否有希望,很快就要确定了,我应当做最后的拼命的奋斗!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大风

杏花、苹果花、桃花都已开过了,高耸入云的“苍天白”扬树叶也长得浓密浓密的了,大风一刮,发出“呼呼”的啸音。

今晚又和昨晚一样搞文娱活动,但是,突然觉得不愉快、苦闷起来,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趣,无聊地各处走走,和老方一块把稻种翻了一下,回到房子,点上蜡烛,想看书,却又看不进,只觉得苦闷、烦恼。外边“呼呼”的风声又使我想起了过去在家乡时听到风声时出现的苦闷感,心情就更加不宁了。

前一段时期,我的心是那么地平静,默默地奋斗,可现在为啥突然苦闷起来了?我自己也不明白。

我的脑子里难道产生了不切合实际的幻想?如果是这样,应当用讲究实际的理智去战胜它。


一九七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经过理智一夜的梳理,早晨起来,我觉得,我的情感得到了升华,重新发现了美好的东西,对未来产生了美好的幻想。但是,早餐之后,这种感觉忧郁地消失了。

通过和韩平的简单谈话,我隐约感觉到,我与韩平(也许还有葛玉剑?)之间虽然有许多共同的东西可以把我们联系起来,但也有某种看不见的障碍使我们的感情不能进一步融洽,只是我还无法找到这种障碍。

下午和朱俊涛一块到水库坝堤上散步,晚上又加上李本刚一块到韩平房子里玩。慢慢地,我发现了我们之间那层障碍还是来自派性的影响:就她的主观愿望来说,我相信她是要做个“中间派”的,但是,她对事物的看法却不自觉地带着派性的倾向性。而且,在我看来,她的看法是比较肤浅的、带片面性的——例如,韩平认为搞派性的某一帮子人都坏得很。我说,他们的确不太好,有许多缺点,但其根源来自社会影响,他们自己是没有多大罪过的,并且他们本身就是受害者,我们不应当过多地怪罪于他们,瞧不起他们,而应当将矛头对向产生派性斗争的社会根源。我这样一说,她就认为我是在为他们辩护……

我还真想找葛玉剑谈谈话,看她是怎么认识这个问题的。但是,她从不出自己的宿舍,我也从不喜欢到女生宿舍去,所以没有能够谈上话。我在想,我和她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就此出现裂缝?我对她们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我对于刚刚与她们建立起来的友谊是很珍惜的,不能轻易地放弃它,我该怎样去做呢?

                         

今天,把稻种播下了。为了便于精细管理,我明天就得搬过去了。这一搬,就得到国庆节的时候才能搬回来。因此,可以说,今后我的生活又将进入一个新阶段了。刚好我的这本日记本也写完了。让我在新的地方,用新的语言记叙我新的生活吧!

再见,我亲爱的伙伴们!祝你们生活愉快!

我要以坚强的意志战胜“世外桃源”的生活所给予我的损害和痛苦,我要努力武装我的双翅,准备着自由翱翔于那广阔无垠的天空而获得新生!


水库情深


一九七六年五月一日
   星期六   

过节放假三天,绝大部分知识青年都于昨天下午回家了,我因为水稻秧田的水浆管理需要人,便留了下来。

早晨吃过油炸的白面饼子,我将秧田灌满水之后,便和寇步兵一块儿去水库里收网取鱼——这是他每天的工作。从我们住宿旁的坝堤边到取鱼的地方有将近两公里的距离。我们拿着筐子,坐上小船,向我们的目的地划去。

天空晴朗,吹着轻风,绿色的波浪拍击着小小的船身,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坐在船头上,望着广阔的绿波荡漾的水面。远处,水鹰在上下翻动飞翔,野鸭在水面戏耍游玩。近处,坝堤、小岛在我们的两旁慢慢退去。

一种轻松自如、清爽慵懒的感觉从天空和周围的水面缓缓地向我漫过来,顺着头顶、手指、足尖慢慢地向全身渗透,我不由自主地斜靠着船头,静静地闭上了双眼……等到我觉得我的精力因这一瞬间的养神而得到恢复,再睁开眼睛看着步兵划船的优美身姿时,便突然起了一个学习划船的念头。

一分钟以后,我的这种欲望得到了满足——我和步兵交换了位置,满怀兴致地划起船来,步兵自然成了我的好老师。划这样的小船并不要求什么高超的技巧,一会儿,我也就学会了,虽然还不能使小船在水面飞驶,却也可以把握好方向,悠悠扬扬地前进了。一个教、学技术的场面很快就结束了。

船在缓慢地行进。平时善歌爱舞的步兵此刻坐在船头,对着那高高的飘着白云的蓝天、广阔的荡着绿波的水面又放开他那洪亮的嗓子,唱起了优美动听的歌曲。歌声开始低沉、浑厚,慢慢地变得高亢、雄壮起来。他唱的都是些抒情歌曲,有汉族歌曲,也有维族歌曲,还有苏联歌曲;有描述生活、劳动的,也有抒发理想、愿望的,还有歌颂纯洁高尚的爱情的……而不管是哪一个民族的,哪一个地区的,歌颂生活哪一个方面的,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这就是:感情饱满。听着那优美的歌声,你会感到,我们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自由,我们的前程又是多么的灿烂辉煌啊!那一支支歌就象一个个无形的火把钻进了你的心灵,既温暖了你的心,使你对生活充满了热爱,又照亮了你的心,使你看到了未来的美好。于是,你就产生了一股要努力为创造美好生活而奋斗的热情和力量。

我坐在船尾,双臂慢慢地划着船,陶醉在优美、动情的歌声中。我眺望着远处的风景,也不时地看一下船头上寇步兵那充满激情的动人面庞。我在想:这个英俊的小伙子,才不过十七、八岁,却有着多么丰富的情感!他那稚嫩的脑袋里、火热的胸膛里还藏着多少我所未知的故事、多少令我激动神往的旋律呢?……

“步兵,唱几首现在出版的歌本上见不到的爱情歌曲给我听听,好吗?”当他唱完一首抒情歌,快要从歌中的神情回复过来时,我坦然地提出了这个小小的请求。

他警觉地往四周看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感情,稍停片刻,便带着伤感的情调轻声地说:

“好吧。这是一首失恋青年唱的歌曲,唱歌的人可以是丫头,也可以是小伙子,只要将歌词中的‘阿哥’改成‘阿妹’就可以了。”

接下来,一曲悲伤哀婉的旋律伴着忧伤的歌词在空气中慢慢地弥散开来,在水面上随波荡漾:

            

             阿哥阿哥好阿哥,

             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眼前好象过条河,

             阿哥你从此不爱我。

  

             星星出来太阳落,

             我在家中等阿哥,

             往日的爱情已消失,

             只留下痛苦折磨我。

            

             往日的爱情,好阿哥,

             我没有真心地对待你吗?

             你这样狠心折磨我,

             心中的痛苦对谁说。


    一会儿,歌声停了下来。我抬眼望去,只见步兵侧着身子,一声不啃地望着远处的水天相连处,悲伤的脸上好象挂着一丝看不见的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停止了摇桨,除了轻轻的波涛声和从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周围是静悄悄的。我的整个心灵沉浸在悲伤之中。我很同情那个姑娘,我觉得那个姑娘纯洁、美丽、可爱,并因为悲伤而显得更为美丽可爱,我真想用一种温柔的语言好好安慰她……

我想起了自己以往的生活,想到了我的一些朋友在爱情婚姻上的遭遇,也想到了自己的一些情感遭遇,仿佛自己就是那位姑娘,对未来的生活,对今后的前程感到那么地无助,那么地渺茫。我也在反反复复地哼唱着这首悲伤的曲子,从中感受心灵的慰籍……

突然,一阵情调完全不同、高亢激昂而节拍紧奏的歌声仿佛从半空中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那歌词也仿佛正对着我此刻的心情而来:

            

             亲爱的好朋友,

             你不要这么难受。

             生活从来就是这样的,

             你不要忧愁。

            

             美丽的姑娘处处有,

             就看你怎样去追求。

             只要你昂起了头,

             苦水也会变美酒。


    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是的,“生活从来就是这样的”
——挫折、不幸、苦难总是免不了会有的,但是,幸福也会到处都有,关键“就看你怎样去追求”,我们决不能被生活中的挫折、不幸、苦难所压倒,而应当奋起抗争,“只要你昂起了头,苦水也会变美酒”——这些歌词多好啊!

“和前一首歌一样,这首歌既可以唱给失恋的小伙子听,也可以唱给失恋的丫头听,只要将歌词中的‘美丽的姑娘’改成‘英俊的小伙’就可以了。”

不过,我觉得,前一首歌还是更适合于姑娘唱,而后面这首歌则更适合于唱给小伙子听。

接下来,步兵又另外唱了几首抒情歌曲。大约是先天个性与后天遭遇共同铸就了我的沉默性格,我平时很少唱歌。这一下,受了他的情绪和歌声的感染,我也顾不得初学会划船的劳累,忍不住张开嘴,亮开嗓子,跟着唱了起来。歌声伴着绿波拍击船身的潺潺声,象一圈圈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向着高高的天空、宽宽的水面传播开来。那天空,那水面,那大自然的一切,渗进了这悠扬的歌声,似乎变得更加美丽可爱了。

到了目的地,我们开始收网、取鱼。这工作我从未干过,因此觉得特别新鲜有趣:用手将网一提,那挂在网上的鱼便象一串串珍珠似的,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白色的光芒。挂在网上的,有身材宽扁的鲫鱼,有红头、红翅、红尾的鲤鱼,也有小长而圆滚的新疆白鱼。步兵把鱼一条条取下来递给我,我再将它们放到筐子里。筐子的一半泡在水里,鱼一丢到里面,便活蹦乱跳起来,溅得我满脸满身都是冰凉的水珠。我的内心感到由衷的喜悦和舒畅,我觉得,这不仅仅是谋生的劳动,更是生活本身的享受,而这种享受,又并不是每个人所能随便体验得到的。可以说,我是一个有幸体验到了这种享受的优越者。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这项工作完成了。正在这时,离坝堤不远的小半岛上来了四个人,是我们二班的瞿文培和四班的张亚玲,还有两个我和步兵都不认识的小伙子。一个有二十来岁,瘦长的脸,瘦长的身材,听说是县邮电局的邮递员。另一个只有十几岁,圆方的脸庞,高矮、胖瘦都非常匀称的身材,是个标准的美男子,可能是张亚玲的弟弟。他们带着照相机,远远地向我们打招呼,想坐我们的船玩。我们的劳动任务已经完成,便欣然答应了他们,接上他们以后,划着小船向水库中央的大岛进发。

他们在船上照起相来,每人坐在船头照了一张或几张,又做划船的姿势照了几张。我这个人由于性格沉默,不爱交际,也不善交际,从来没有象他们这样照过相,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要这样照几张相。这忽儿,我却起了个照相的念头,并得到了他们的同意。我一共照了三张,一张是在船头上坐着观看水库风景,一张是划船的远照,还有一张是划船的近照。我不知道,我将会在胶卷上留下一个什么样的窘迫可笑的“土包子”形象。

大约下午三点半的时候,我们把他们从水库中央的大岛上又送回到小半岛上,然后带着我们的劳动果实——十几斤小鱼开始往回返。

天空刮起了大风,水库里掀起了一、两尺高的波涛,我们的船在波涛的摇晃中行进。风刚好是往我们的宿舍那个方向吹,我们有时轮换着好玩一样地划划船,有时就干脆不划,躺在船上休息。我们已没有了唱歌的心情,闭着眼睛静听波涛的喧嚣,任凭风浪把船推向岸边。

船好不容易漂到了岸边。我们上岸后又躺在坝堤上休息了一会儿才回宿舍。晚餐的菜自然是今天的取出脑垂体之后的鱼及白菜炒粉丝,味道是鲜美的。

天黑前,我在稻田里狠狠地干了两个小时活,把上次播种余下来的三厢秧田拌来拌去,弄得象镜子一样平了才罢休。这三厢秧田准备明天播种。此外,又把白天灌上的秧田水放干,以利秧苗晚上通气扎根。把这一切都干完时,才松了一口气。临离开稻田时,再望一眼刚平好的秧田,突然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在家乡时写的一首描写平秧田情景的打油诗:“青年前面捧泥,老农后边耙匀,再加宽板一推,秧田恰似镜平。”那时,干平秧田的活,我们青年人只能捧捧泥,难得有资格干老农的活。如今,这青年、老农的活儿全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包干了。我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回到宿舍,天已完全黑了。洗脸,洗脚,写好这篇日记,准备再看看书便睡觉了。

今天便这样过去了,我的生涯又减少了一天。

啊,我得有所作为起来才好!


   


一九七六年五月二日
   星期日   

生活中往往会有这样的事情:当你和某个人只是保持一般的接触时,尽管有多么长的时间,你也不会发觉他(她)的心灵其实和你的心灵是息息相通的;他(她)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也只和你所见过的其他千万人一样;他(她)和你在一起时,你不会注意到他(她)的存在,他(她)离开了你时,你也不会感觉到失掉了什么……可是,一旦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由一两句普通的对话而引起一次或两次推心置腹的内心交谈后,情况就大大不一样了。他(她)仿佛幽灵一样,闪电般地闯进了你的心灵,并且一下子就占据了最最重要的位置,甚至把你平时最亲近、你从来就认为最牢不可破地占据你心灵最重要位置的人都挤掉了。当你经过一段思想感情变化的模糊时期,突然清醒过来而意识到这一点时,你从理智上认为,这太不合情理了。于是,你就寻找千万种理由竭力想将他(她)从你的心目中赶跑。但是,一切这样的幻想和努力都是徒劳的。他(她)反而愈来愈使你丢不开了,你一向平静安宁的心情变得烦恼、苦闷起来了,你一向无忧无虑的性格也变得沉思默想起来了;你失眠了,你办事也总是心不在焉了……你整个的心灵仿佛进到了一个你所从未进过的新的境界里去了……

“你常常感到很自卑,是不是?!”——这话是如何恰如其分地道出了你的真情啊:你不正是因为被生活挫折的长期打击而变得自卑起来了吗?而你周围没有一个人(甚至你的最亲的亲人)看到了这一点,他们只老是批评、责备你太骄傲、太自信了。

“你一定会从不幸中挣扎出来的!”——当你叙述完自己过去不幸的遭遇而表示想摆脱不幸命运的渴望时,她以一种坚定不移的信念和肯定的语气这样对你进行安抚、同情和鼓励。记得,你当时听了这句话,熄灭了好长时期的对前程的信心之火又如何炽烈地在你的心灵里燃烧起来了啊!在前进的道路上,你的一切胆小畏缩的思想消失了,你又恢复了奋力战斗的勇气!

“不应当过份地老实,那样只会使自己受欺侮。我们不去欺压任何人,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但当有人来无理地欺压、侮辱自己时,可也不能软弱,应当要厉害一点。在必要的时候,还要‘狠心’一些,要使他们认识到,你不是那么好欺侮的,要使他对你有点害怕,以后他就不敢随意欺侮你了。”——这些话说得多么好啊!你不正是因为过份老实、软弱而被人瞧不起,被人摆弄,遭受生活上的一系列挫折吗?过份的忠厚、诚恳和软弱甚至还使你的亲人都不能理解你,都不是出自主观而是在客观上给你的心灵以打击、以不可治愈的创伤。在遭受一系列挫折后总结经验教训时,这些话难道不是深深地激动了你的心灵吗?

“我爱沉思默想,对一个看来很平常的事物常常想到很多很多;我认为,一个人应当有独立思考的精神,对待事物不应当人云亦云,而应当有自己的主见。要是叫我违背自己的意志去干一件什么事,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愿意的,不管是什么情况,会有什么后果。”——“爱思索”不也正是你的特点吗?“独立思考,有主见”,不也正是你自己一向来的主张和追求的目标吗?这也正是任何一个真正大有作为的人的起码应当具备的性格特点,“人云亦云,无主见”的人是最无出息的人。“决不干违背自己意志的事”,这是何等倔强的性格,又需要何等巨大的精神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啊!过去,你不正是因为缺乏这种精神力量,才失去理智,仅凭一时意气干了一些违背自己意志的事吗?对比之下,她不正是你学习的榜样么?

…………

对人生看法的此类话语还多得很。在听到的当初,你并不感到特别,更没有想到会有多么大的力量,你只觉得很平常。但是,日子一长,那些话却不断地从记忆中涌现出来,逼得你思考,逼得你推敲,就象牛吃草的反刍一样。你感到越想越有道理,越嚼越有味道。那些话,时间越长,就越显得有力量,对你影响也越大,你越不能忘记。也许,她说过那些话以后,她自己早就忘记了,可能再也想不起在什么时候跟什么人说过那样的话了。可是,那些话,连同她本人一道,却象珍珠一样,永远在你的心灵里闪耀,也象灯塔一样,永远照耀着你光辉的前程,永远指引着你去为美好灿烂的未来做不绝的百折不挠的奋斗!


一九七六年五月三日   星期一   阴、晴

以前,我以为那不过是一朵开得红艳艳的人人称羡的普通的映山红花。现在,我才发现,那不仅仅是一朵映山红花,更主要、更重要的还是一朵出于污泥而不染的亭亭玉立的莲花,一朵斗寒开放、飞雪报春的梅花。这就使得我带着特殊的幸福的感情对之倾心地羡慕、敬佩起来。我甚至觉得,那具有独立不羁性格的莲花和梅花,只在我的眼目中和心灵里开得最鲜艳、最可爱,它常常充塞我的整个脑子而毫不犹豫地将其它任何美丽、浓艳的花朵统统排挤出去……

我在心中默默地祷告:祝这朵花开得更鲜艳、更可爱而又永不凋谢!

 楼主| 发表于 2011-1-17 21:59:48 | 显示全部楼层
沐兮版主:我想将题目与章、章与节、节与日、日与日、诗的最后一行与正文...之间都空一格,为什么编辑好了一发送,又给挤在一块了?应该怎么操作才能达到设计的目标啊?还望指教。谢谢!
发表于 2011-1-18 16:31:21 | 显示全部楼层
欧阳先生,您要用shift+enter一起来换行,就可以空开了。
发表于 2011-1-18 16:39:4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 欧阳光


    我小时候,我们学校组织春游常去的地方是花溪水库,我从不靠近水库大坝和水闸,它们让我觉得害怕。原来这还是一种保护作用。

当年你们当知青时候,可能怕的人也会表现不怕,那时候的人总是表现出一种超能力,要去靠近外界规定的某个神。
发表于 2011-1-18 19:34: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阳光弟弟终于豪迈地登上《真名网》平台,奉献弥足珍贵的知青岁月历史记忆,可喜可贺!
愚兄作为你的志趣相投的朋友,作为一个曾经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我都有理由感到高兴。
发表于 2011-1-18 20:17:43 | 显示全部楼层
“粗略地自我审视一下这部日记的内容,突出的感觉就是:务虚重于务实,审内重于察外。虽然不乏生活实情实景的叙述和描写,但更多的则是对国家与个人命运的内心探索和震颤。可以说,它是一份苦苦寻觅国家与个人春天的思想情感的忠实记录。”
    虽然我读书不多,总还有些书生气,也喜欢把生活中的感受以文字形式倾诉和记忆,其思维模式和对理想的执着追求也与阳光先生上述文字表达的基本一致。当”在命运前头的痛击下头破血流“的时候,痛苦、彷徨与苦闷紧紧缠绕无法解脱不能自拔,也曾几度用文字表达和排遣:一本日记、一封写给哥哥的信,还有一封打算写给县知青办领导的最终没有寄出去的信。后来我在身边朋友的开导下,慢慢的想开些,麻木些,这些文字不敢保存也无意保存了。
发表于 2011-1-18 21:31:38 | 显示全部楼层
读了这几篇新疆知青日记。可以感觉到青年欧阳光是一个非常纤细、多愁善感、上进心十分强的文学青年。

1976年5月1日的日记非常美丽,热爱劳动及收获的喜悦(那些小鱼多么美好)令人感动。与当今流行的日志里争相装小资,把咖啡、酒吧、开小车当成炫耀来沾沾自喜的风气截然不同,(当然我并不是反对这些日志),有理想、有抱负、有思考。
发表于 2011-1-18 21:37:11 | 显示全部楼层
特别欣赏楼主的思考能力!!把同学的善言好语细细品味,把别人对自己的真诚记在心里,这种人与人的真诚相待在什么年代都闪闪发光!!
发表于 2011-1-18 21:40:42 | 显示全部楼层
猜一猜~~欧阳先生的真名网头像就是那天在“船头上坐着观看水库风景”时拍的吧?!
 楼主| 发表于 2011-1-18 21:49:58 | 显示全部楼层
欧阳先生,您要用shift+enter一起来换行,就可以空开了。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1-1-18 16:31

刚才按照悟空小姐所说的方法重新编辑了一下,果然成功了。谢谢悟空小姐的指点!
 楼主| 发表于 2011-1-18 22:00:12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8# 杨飞霞
飞霞兄,你也关注到我这篇原创帖子了。说来惭愧,我在三十年前就想将那段生活经历写成小说,还取好了题目,叫《第三世界的人们》,志耕还认真地给了我一些指点。可我真要动笔写时,却觉得无处下手了,于是安慰自己:我只适合于写纪实性的东西,搞不了文学创作。于是就想写成回忆录文章,待到要下笔时,又还是觉得无处下手,最后就只好将当年的日记输进电脑了。看到冬娜关于游历新疆的文章,就突然心血来潮选发一些日记到真名网了。
 楼主| 发表于 2011-1-18 22:09: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9# 杨飞霞
文革年代,谁敢随意写东西给外人看呀。我当年升不了高中,实现不了别的理想,就寄希望于文学创作,但生不逢时,找不到文学书看,也不敢写文章,但又不心甘,于是就靠写日记和信来练笔。写日记的事,好心的朋友们劝说过我(包括日记中的葛玉剑),也和家人争吵过,最后是瞒着任何人偷偷地写。与我通过信的人也知道,我写的信比任何人写的都长,但他们不很清楚我是在借此机会练笔呢。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想起来也有点意思。
 楼主| 发表于 2011-1-18 22:26:07 | 显示全部楼层
读了这几篇新疆知青日记。可以感觉到青年欧阳光是一个非常纤细、多愁善感、上进心十分强的文学青年。

19 ...
小国冬娜 发表于 2011-1-18 21:31

当年的我确实是有理想、有抱负、爱思考。但下乡十年还没有任何改变命运的可能——倒不是不愿当一辈子农民,而是当个普通的农民也不够格——时常过着奴隶般、囚徒式的恐怖生活。这种长期的生活重压终于使我变得悲观、绝望起来,但又始终不心甘,在不断地采取各种方式抗争——从后面日记中思想情绪的双重表现可以看出这一点。 这种时候别人给我的每一丝真诚的慰藉对我的作用都会是特别放大了的。
 楼主| 发表于 2011-1-18 22:29:22 | 显示全部楼层
猜一猜~~欧阳先生的真名网头像就是那天在“船头上坐着观看水库风景”时拍的吧?!
小国冬娜 发表于 2011-1-18 21:40

您猜得很对,正是因为要发送那段时期的日记,我才将那段时期所照的个人照作为真名网头像的。
 楼主| 发表于 2011-1-18 23:11: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欧阳光 于 2011-1-18 23:14 编辑

新疆下乡知青日记摘抄(3)


第五章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有一个多月没有记日记了。今天,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促使我又拿起了笔,将我这断断续续记了将近十年的日记又照旧记下去。过去的日记,绝大部分都被残酷无情的现实生活所吞噬,世上的人们(包括我自己在内)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尚存的几本以及将来所记的日记是否还会遭到同样的命运?我的心血是否还会白费?不得而知。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记下去,只要有一天心思,我就记一天,到我完全没有心思、没有激情、没有精力时才停止。

这一个多月里,我周围发生了不少的变化,比较重大的一件事是水库里又招了一次干。到目前为止,推荐上去的二十名知识青年虽然一个也没有走,但是,这一次的招干所给予大家的影响却是相当深远的。不少人从中得到了经验,也有不少人从中吸取了教训。对于所有人来说,都籍此而对现实的认识较过去增进了一大步,不少人似乎还从中明确地悟出了很多做人的“诀窍”。

    对于我来说,没有从中直接得到什么新的发现、新的启发,但过去已有的认识却是更明确了一些,这就是:在目前东风水库这种情况下,要想被推荐当干部、工人或者上学,除了家庭背景这个最重要的因素外,首要的问题是看你的“关系”怎么样,特别是和那些目前正得势的人的关系怎么样,其次才看你的学习、劳动及其他各方面表现怎么样。只要你“关系”搞得好,其他方面不管怎样差,也是可以走的。假如其他方面也很好,就更是锦上添花了。反过来说,不管你学习、工作如何好,做出了什么样的大贡献,没有好的“关系”,那也是没有希望的,那么,生活上的挫折、打击在等待你。这一点,已为我过去的亲身经历所证实,也在这次为许多人所亲身体验,只要当前的社会现实没有发生重大变化,它也必将会被今后的实践一再验证……

在水稻种植方面,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开初,旱地秧苗长得非常好,我们成功地将南方的旱苗带土移栽技术运用到了新疆这个地方,将平好的全部稻田都按计划插上了国庆二十这个品种,又在另一块没有平整的稻田里撒播上了一个生长期比较短的水稻品种,使水稻种植面积达到了七亩。但是,生死般的严峻考验紧接着就来临了:稻秧刚插下去,就刮了一场“黑风”,秧苗全部被吹倒在水里,两天后,叶子全部枯黄、干死,整个稻田没有了一点绿色,一幅惨透了的死亡景象。老方绝望了,再也不到这边来了。我也带着绝望、麻木的神情整天在稻田埂子上来回转悠,没有了丝毫的主见,只是仍然按照稻秧插下去以后应当采取的正常措施进行机械地管理,就好象一个悲伤绝望的母亲不相信断气的婴儿就要离开自己,还是在照常给他喂奶一样。但是,奇迹终于出现了:五天以后,稻田渐渐地有了一层淡淡的浅绿色;十天后,已是一片青绿;十五天后,完全正常了。原来,大风并未真正吹死全部秧苗,而只是吹死了露在外部的叶子,苗芯还活着,幸亏我采取了照常管理的措施,既没有让水淹死秧苗,也没有排水干死它,并由于每天换水,使水质始终保持在鲜活状态,将盐碱的危害控制在了最小的限度之内。我惊叹于大自然的伟力,也敬佩于水稻专家们的技术,更为自己没有轻易放弃努力而终于经受住了最严峻的考验感到庆幸。

如今,水稻长势良好,比起周围维族老乡的水稻来,要好得多。几块比较好的田假如不是因为今年刚平好而泥巴深浅不一,每亩产量是可以在八百斤以上的,即便是泥巴深浅不一以及肥料不均匀,仍可达到亩产五百斤以上,整个稻田的平均产量大约也可在亩产三百斤以上,这个产量在本地来说,特别是在这方圆几公里的一大片稻田中来说,应当算是破天荒的高产了。我已经度过了最大的难关,不再为种稻是否成功而发愁了!我不仅在劳动的强度上进入了比较轻松的时期,也在心灵上进入了比较宁静的阶段。这是可庆可贺的。籍此,我今后大约可以抽出一些心思和精力来注意其他方面的事,特别是对于书本知识的学习,对于社会现状和人生哲理的思考了。我的日记的继续,大约也在很大的程度上是由于这一点的缘故。

我又将振翅飞翔于生活的另一些领域了。

天空是多么美丽啊!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今天是星期天,我们的工作虽忙,但比起平时来,终究要多有些休息的时间。吃过早饭,放了一下水,便无事了。其他男女知识青年都聚在一块打扑克,我不愿打扑克,又没有什么新书可看,只得独自坐在宿舍里,以沉思默想来解除胸中的烦闷,打发流逝的光阴。

我的床就在窗户边,为了使室内的空气流畅,窗户是经常打开的,因此,那窗外田园的景象是随时都可以观赏的。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烤人的烈日,也没有漫天的黄沙,微风又轻轻地吹着,给人们带来清凉和舒适。房子前面的渠道里,清清的水在潺潺流动,天池苇丛之间的水面上,野鸭在悠闲地觅食,水鸡在快乐地戏耍。偶尔,一群大雁或沙鸥飞过,慢慢地消失在远远的水库上面的天空。房子左前方稻田之外的宽阔而平坦的草场上一片墨绿,游动着的吃草的羊群,就象天空中轻轻飘荡的白云……那自然的风光是多么的清幽宜人啊!面对这原野的清景,我的思想骏马奔驰得很远很远。我从过去想到现在,又从现在想到将来。渐渐地,我的思路集中到一个月前的招干以及与招干有关的一些事情上来了:

这次招干,由我的“自知之明”所决定,我没有报名。因此,搞得怎么样,对于我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也是不能给我的心灵以震动的。在渔场这边开会推荐时,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那边开大会最后确定时,我也是抱着这样的不太关心的态度去参加的。

记得,那天下午到那边以后,离开会时间还有几分钟,我感到没有事做而无聊得很,便突然起了去和葛玉剑谈谈的念头。

葛玉剑虽然也是前年十月和其他人一块下来的,但由于我们双方的性格都比较孤僻,加之派性斗争的影响,她在县文艺宣传队的日子又较多,所以,到今年四月为止,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说过话,没有打过交道,当然更谈不上相互了解和熟识了。今年四月的一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之间说了几句话,不知怎的,我竟打破了平时的极少说话的“清规”,在她面前一气说了几个小时的话。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竟也进行了几次交谈,而这几次的交谈,不知怎的,给我的思想震动竟有那么大。现在仔细回想,交谈的那些内容无非是一些普通的对于生活的看法,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却使得我的思想境界起了一个大变化。我从过去的麻木窒息的枷锁下解脱出来了,对自己价值的自觉,对自己前程的信心,都由于这一解脱而突然蓬勃生长起来了。当时,在我的心里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她是东风水库中唯一使我产生特殊好感的女知识青年,也是我到新疆后碰到的唯一能理解我一部分心理的人。我对她的敬佩和感激之情是可想而知的。我真想能时常和她接近,和她交谈,但是,由于我们的身份不一样(她是最使大家称羡的美丽姑娘,我则是最被大家瞧不起的“土包子”),我没有能够如自己心愿地去做。我的偶尔出现的自卑心理,加上其他一些顾虑,使得我反而越来越和她接近得少,越来越害怕和她接近。当这种情况发展到了一定的时候,我又神经过敏地多疑起她瞧不起我来了。于是,我的自尊心,我的潜在的高傲心理就促使我终于又疏远了她。在招干前的一两个月里,我几乎在心里把她忘掉了,对面遇见了也只是出于礼貌地打一下招呼便走开了。这一次的招干,在推荐时,我知道她也报了名,我们渔场在给她做鉴定时,对她的评价是很高的,特别是冉齐鸣对她的评价,更激起了我的回忆,产生了相同感。于是,慢慢地,她在我头脑中的良好印象又复苏了,我对于她在推荐中的情况不知不觉地注意起来。这次过去开会,从一些知识青年口中得知,在水库七个班组推荐中,只有渔场和我们二班推荐了她,其余的五个班组没有同意,因此,她这次去当干部的希望也便落了空。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也感到难受,对她深表同情。大约也就是在这种模糊的想安慰她的心理支配下,我才想到有必要趁这会前的几分钟和她交谈交谈。

走进她们宿舍,她刚好正在和另外两个女知青谈笑。她见了我,也和平时一样热情地打招呼,我也就顺便坐在了她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她一面出自礼貌地问我一些生活情况,一面继续和她的女友们谈笑。我也一面应付地回答着她的问话,一面插进一两句她们的交谈。但是,我的注意力却并不在那上面。我舒坦地坐在椅子上,利用我的有利位置,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情不自禁地对她注视起来。好久不见了,她的方圆的脸形还是那么漂亮,白里透红的肤色还是那么健康,灵活的大眼睛、大小适中的高鼻梁、灵巧的小嘴唇还是那么匀称,两条大辫子还是那么长,身材还是那么曲线分明,神态还是那么稳重而又活波……一切都没有大的变化,可不知怎么的,这次看到她,却感到对我有一股非常大的吸引力。我的心底不知不觉地升起了一股我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滋味。我真想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坐着,看着她,永不离开就好。

一会儿,她的女友们都走了。我没有走,趁此机会问起了这次水库推荐干部的情况来,才说了几句话,开会的钟声便响了,我们不得不离开宿舍,往会场走去。但是她对这次推荐的总结式的话语还在我的耳边回响:“通过这次推荐,得出了一个教训,就是得靠搞关系。”我早就对此有所体会,当然是理解的。但是,我发现,她对这个问题还只有初步的认识,我立刻产生了一个念头:现在可以将四姐夫七四年八月写给我的那封信给她看了,她会从中得到一些启发的。

一个星期后,为了工作上的事,我又到那边去了一趟,将那封信也带上了。从菜地经过时,她刚好来休息,看到了我,远远地就向我打招呼。于是,我们在菜地的房子里进行了一次比较长的交谈。主要谈的还是这次招干的事。我回忆起自己去年在招工招生中的精神状况,觉得她此时的心里一定是不太好受的,能给她以鼓励是有好处的。于是,我把我们渔场这个组对她的评价告诉了她,并且把冉齐鸣和我自己对她的看法也告诉了她:我们认为,她是东风水库女知识青年中最聪明、最有前途的人。我也根据我的看法,对她过去不足的地方坦率地指了出来:“你过去的确有点孤僻、清高,不喜欢和别人接近。在目前的社会情况下,这对自己无疑是不利的。事实上,你不和别人接近,别人就不能了解你,当然也就不能够正确评价你。”我例举了我过去生活中所碰到的一些在这方面做得好的人的情况,也讲到自己在这方面的一系列的沉痛教训。由此得出的结论就是:应当逐步改变这个不利于自己前程发展的性格特点。平时,应当主动地去接近别人,多关心别人。当然,这样做的时候,也应当注意一点,这就是应当保持自己的独立的人格,不受一些人的坏影响,而应当永远站得高高的,去鸟瞰生活中的一切……我的话无疑是加深了她对这一点的认识的,她也一定感受到了我对她的态度是诚挚无邪的。

最后,我将带来的那封信给了她,让她过后仔细看一看,或许,那里面所说的一些话会对她有一点启发。

四姐夫的那封信,是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凭他对我的印象在信中对我的优缺点进行了恰当的评价,又对我在新环境下如何努力进行了指点,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大约这一段会引起她一些思索的:

“我总认为,你也和你的四姐一样,还有点过分老实,还不会保护自己,有点孤僻、清高。这些,在家乡,在亲人面前,在了解你的人之间,当然就不会发生困难。但是,作为一个异乡的陌生人,这无疑是不利的……现不能等待水到渠成……要求你迅速打开局面。我希望你抓紧,一方面要搞好上层的关系,另一方面要搞好群众关系。在现时,适当的交际是很要紧的,只要不是非法的,只要不损害他人和国家利益,为了生存,还得找点‘关系’来为自己开辟道路。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主要是搞好关系,打开局面,积累和创造条件……”

前天,她已经将这封信退还给我。由于没有机会,我尚无法得知她看后的感想。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下午,从那边传来一个消息:那边的知识青年罢工了!其原因来自领导昨晚研究做出的决定——凡病假者,生活费都扣除,药费也不给报销。这样一来,直接损害了很多知识青年的切身利益,大家有反感,刚好县上有新电影“金姬和银姬的命运”,绝大部分知识青年趁此机会不干活,未经领导同意就回家看电影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竟欢呼雷动起来,也都带着开玩笑的语气高声地欢呼:“明天我们也罢工,好好玩一玩!”

晚上,大家聚集在一块开歌咏会,轮流着每人唱一首歌或跳一个舞,最后又齐声合唱了几个歌,到深夜一点半钟,才捧着笑痛了的肚子各回宿舍睡觉。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早晨,他们真的罢起工来。没有人做早饭,便大家动手,好不容易到了中午一点半钟才吃上早饭。

董学荣昨晚就估计今天可能会有不上工的情况,因此,今天破平时之例,大清早就叫开了人,有些叫法甚至使大家大笑不已。例如,他一早就来叫李本刚:“李本刚,快起来!渠道、老坝垮口子了!”非常着急的样子。“哪个地方垮掉了?”李本刚也急了,连忙问。董学荣大概觉得不宜编假,便无可奈何地说:“你不起床的话,那还不垮口子?”弄得大家都大笑起来。

他见大家不起床,就过去了一趟。回来之后说:“那边的人照样上工,猪场、菜地的知识青年照样在干活。”并说,你们有意见,就写到纸上,交给领导,先上工,如果领导不答应,再说。

于是,大家一边吃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发开了牢骚,满肚子都是气,归根结底一句话:领导对我们知识青年不关心。提出的具体意见是:病假证明在个人自己家(和田或墨玉)开即可,不去猛进公社看病;治病的药费应当全部报销;病假期间生活费照发。

我从不请病假,也从不吃药,因此,这件事和我没有多大关系,而况,我是单独种水稻的,罢工没有意义,并且对自己有害无益。所以,我上午帮助做饭,下午一连劳动了七个多小时,干了不少活,到天黑时才回来休息。他们今天也没有罢工了。

晚上又开歌咏大会,增加了寇步兵。这次采取的办法是:一个人唱歌,如有谁笑,就罚谁唱,再有几个人笑,就再叫那几个人唱,这样持续下去。开始,大家止不住笑,不断挨罚。到后来,大家慢慢习惯了,便尽力控制自己不笑,或只在心里偷偷地笑。这样一来,唱歌者为了“解脱”自己,采取各种各样的新式办法来逗大家笑。特别是何国田,他唱歌的声调本来就直惹大家笑,因此,他唱歌的时候挨罚的人不少,但到了后来,大家学“乖”了,不笑了。于是,他唱着唱着就故意变腔变调变音地胡唱起来,惹得大家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所以,大家对他的评价是:“真有本事,也真有意思!”

又到深夜两点才睡觉。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上)

原来,那边的知识青年还并未“复工”,前天或昨天回家看电影的人还没有回来。回来的一两个人,上工干了一两个小时,见大家都没有来,就又回宿舍玩去了。只留下职工们还是按时上班下班。

今晚还放那场电影。我们渔场的知识青年早早地把活干完,便也回县上去看电影,准备明天早晨回来。

下午六点离开渔场,到猛进公社路上时,已快八点。过了几辆车,不停。后来,来了一辆拖拉机,由于看电影心切,大家便也不嫌弃,一个个爬了上去,挤在维族人当中。

原来,拖拉机上坐的都是前进公社业余宣传队的演员,他们是到县上去汇演的,有八天时间。他们带的乐器有手鼓、提琴、扬琴等。

坐到拖拉机上不久,我们便叫他们唱歌给我们听。他们也叫我们唱歌给他们听,并要求我们先唱。于是,刘家艳就唱了一首维族歌曲——“红灯记”中的“我家的表叔……”,他们听了,非常高兴,都伸出了大拇指,一个劲儿地说:“亚克西!亚克西!”那些维族女演员并想尽办法把刘家艳拉到她们当中去,又一连叫她唱了好几首汉族歌曲。后来,在我们的请求下,所有的维族演员一齐唱了起来,并敲起了手鼓,使得他们的歌唱更加热情奔放,更加富有民族特色,也更加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了。他们的歌都是用汉语唱的,但他们又都不会说汉族话,因此,难免有吐词不清楚或唱错的地方。特别是有一个地方,更使我们善意地开心笑了起来——他们把“敬祝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唱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寿无疆”,并且毫无所知,也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真是太有意思了。

拖拉机在“轰轰隆隆”的机器声、热情奔放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歌唱声以及我们的欢笑声中飞驰前进,惊动了公路两旁正在辛勤劳动的人们。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带着惊喜羡慕的神情看着我们,或者向我们亲切地致意。看着这一切,我们不由得感到,一种幸福的自豪感从内心里涌出来,一切的苦闷、忧虑都无影无踪了,留在生活中的只有绚丽的色彩和欢乐的声浪。

“你们的知青生活比起我们来,真有意思多了!”从内地来探亲的任晓南的两位知青朋友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羡慕的感叹声。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下)

“金姬和银姬的命运”是朝鲜宽银幕影片,叙述一对双胞胎姐妹——金姬和银姬在北朝鲜和南朝鲜所遭受的不同的命运,揭示出不同社会制度下的劳动人民的不同遭遇,揭露了美帝国主义是造成南北朝鲜分裂的罪魁祸首。

影片极感动人,而对于我,有着更大的启发和更深刻的体会:从影片中的那些艺术家们的境遇中,我仿佛也在我们的社会里看到了他们的影子。这更激发了我钻研艺术的热情,由这股热情的鼓舞,我仿佛看到了我们祖国的光明前途和我自己的光明前途。只是,过不久,我想到自己过去到现在的境遇,以及今后几年内所可能有的境遇,心里便顿时凉了下来——难道这是可能的么?因此,我又只有了无可奈何的充满悲愤的惆怅……

我带着这种感情几乎是无思索地回到家,并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也许我已体验惯了这样的感受,也许是紧张而繁重的生活重担压得我没有精力去思索一些什么了,我现在常常很容易坠入梦乡,只是,老做些杂七杂八的噩梦。那些噩梦不仅使我休息不好,而且常常弄得我醒来后麻木不仁、目若呆鸡——而这,正是我现时的一种常见的精神状况。唉!人生就是这样的吗?


一九七六年七月三十日
   星期五   

看了电影后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我想到自己过去的理想、现时的境遇、将来的前程,总感到心头有万千的哀愁。有时,我从理性上认识到,不应当有发愁、悲观的情调,而应当振作精神去奋斗。但是,我又总无法做到这样。我总感到,从现实通向理想的路途中有一道什么厚厚的障碍在阻挡我。这道障碍不仅仅是阻挡了我的步伐,同时也模糊了我的视线,使我看不到前面的路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使我不知道到底应当怎样去走。在这种时候,我也就对于理想的实现失去了信心,信心一失去,奋斗的勇气、吃苦的精神也就不翼而飞。于是,我对待事物愈来愈没有朝气,虽然还很年轻,却象一个暮气沉沉的老头子了……每想到这些,我感到自己就象一朵遭受自然灾害摧残的枯萎了的蕾包,再也没有开花结果的日子了。

现时,我偶尔也学习学习,但是,我觉得,这只是由过去长期养成的学习习惯的一种惯性行为,并非是为了什么明确目的的自觉奋斗。我有时感到,我对学习的爱好也可能很快就要夭折了。而我对学习爱好的失去,实际上也就是对自己理想的完全抛弃。

到底今后的路会怎样走下去?我能否实现我的理想?对此,我现时感到渺茫得很,而对于我现时的这种精神状况,我也不能确认——这到底是走向堕落、沉沦之路的征象,仰或是通向理想之途的一个必然会经历的阶段?

我希望是后一种,但我感到茫然。

唉!这就是生活么?



一九七六年八月三日
   星期二   

我现在又想起了七月十五日晚上和冉齐鸣彻夜长谈的情景。

那是在那边,一个偶然的原因——那天晚上,他因为蚊子咬,从三班宿舍临时搬到我们二班宿舍,在与我相邻的床上睡觉,我们开始是随便的几句交谈,随后则一谈就是好几个小时——尽管同宿舍还有另外几位知识青年,但他们都睡得很沉,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

那次,可以说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就最迫切的现实问题所进行的广泛而深入的交谈,谈话的内容涉及到各个领域。谈话的最后,我们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管是他还是我,目前在东风水库还不能找到其他任何人能够交谈那些问题。对于我来说,也是六年来第一次谈那些问题。因此,这一次的交谈所给我们双方留下的记忆将是 不可磨灭的,对我们双方尤其是对他的思想影响也将是深远的。

谈话的主要内容是国家大事——对于当今社会现实的看法,对于今后社会发展的预料,对于造成当今社会现实发展的正、反及其他方面的表面的、内部的种种原动力的探讨、摸索。双方的小心地趋向坦率的内心思想的表露证明,我们的看法基本上是一致的,我们对于社会上最重大事件的某些方面有着同样敏锐的观察和密切的注视。由此引起,我将我从1968年到现在所见到、听到的有关方面的事实、思潮,比较详细地叙述给他听了。正是因为这些叙述,才使得我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并进而使得我们的交谈能够持续那么久。

交谈使我们发现,我们双方对于国家、社会的政治大事都有着热烈的关切心。这不仅仅是由于我们认识到了我们个人的前途和命运决定于国家的前途和命运,还由于我们对于人民群众的热爱,对于他们生活、命运的极为关怀的感情。而我们周围的人们,则绝大部分未从平庸中觉醒过来。也就是说,他们既没有从理智上认识到国家大事与自己个人前途、命运的密切关联,也没有跳出只为个人利益而奋斗的短浅目光和狭小圈子。

我们还都深深地感到,我们的世界观还没有完全形成,而现在,就正处于这种形成过程之中。我们已经自觉到这一点,并且也在自觉地使自己逐渐形成某一种世界观。对于我来说,就是在自觉地力图使自己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来观察、分析、对待一切事物。我非常清楚而深刻地感觉到,这次和冉齐鸣的交谈,就基本上是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表述我的一切看法的——而这一点,在平时我未必已经做到。但我相信,通过努力,自己将来一定会在任何时候都能自由地运用这一观点对待任何事物的。

我们还有这样一种看法:与水库其他某些人相比,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我们要显得笨拙一些。但是,那些人处理事物的方法是盲目的、自发的,因而是不稳定的。而我们处理事物的方法则是有意识的、自觉的,因而是稳定的。虽然,在短期内,我们的所为,好象效果差一些,但从长远的观点来看,效果要好得多,也要迅速得多,正确得多。所以,我们对于自己的智能有着坚定的自信心。另外,较之其他人,我们更喜欢深思一些,而深思,正是由平凡变为杰出、由庸俗变为伟大的桥梁。因此,喜欢深思,是有所作为的必要条件。从某种程度上说,喜欢深思的人也是大有前途的人。譬如,我认为,水库中的葛玉剑就是这样一个人。但是,今后到底是否有前途,则是在于当今的社会现实,特别是在于她今后的生活环境,也在于她的智能及意志了。

对于当前社会现实看法和今后一段时期社会发展状况预料的相同性,使我们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目前的社会,正是出英雄、出伟大人物的时代,正是一切有抱负、有才能的人大显身手的时代。我们都是有抱负的、愿意为人类做出大一点贡献的有志者,因此,我们都深刻地感到,我们的迫切而又迫切的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如果我们不抓紧一切时间进行学习,我们就将无法认清飞跃发展的形势,就无法使自己有所作为起来,更无法实现自己远大的理想和抱负。

谈到这些,我了解到,他从小就由于他的独特的生活环境气氛的熏陶而有了远大的抱负,并且,他早就在自觉地刻苦奋斗了。到目前为止,他已获得了很多的知识,为今后的前程打下了一些基础。但是,他也遇到了一些问题。例如,他现在读书的时候,也感觉到好象很难与实际联系起来,常常为此而苦闷。这当然是他前进道路上所必然要经历的阶段。我相信,只要他有坚强的毅力,他一定会度过这一阶段,使自己的思想来一次最最重要的飞跃,跨进一个崭新的阶段,获得他过去从未意识到的崭新、完满的生命。

他在前进的道路上也遇到过一些挫折。例如,这次推荐当干部,就是一次挫折。但是,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极普通的打击。假如把实现他的远大抱负当作是到达大海的彼岸,那么,这只是打向他的第一个微小的恶浪。前面,正有无数的惊涛骇浪在等待和迎接他,他必须一一战胜它们,才能到达彼岸。

由我们的书本知识和生活知识所指示,在历史上,在现实生活中,有千千万万个有远大抱负的人,但是,实现了远大抱负的人又能有几个呢?可以说,一百个人当中,起码会有九十九个人的远大抱负会被残酷无情的现实生活打得无影无踪。当然,这主要是由于他们所处的时代及生活环境限制了他们,也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们的抱负是脱离了当时社会现实需要的空中楼阁。但是,确也有许多人是由于缺乏坚强的意志而失败的。

对于冉齐鸣来说,同样不可避免地存在着实现抱负的上述一系列障碍。在解决了客观条件限制和抱负是否符合社会现实需要的问题之后,同样地存在着这样一个问题:能否经受得住来自各个方面的严峻考验?能否不被那无数的惊涛骇浪吓昏或吞没?他能够以坚忍不拔的意志经受住那一切考验,战胜那一切惊涛骇浪,那他才有可能成为那百个人中间的唯一一个。否则,便只能成为那九十九个中间的一员。将来到底会是怎样?现在无法预料,只能由历史来下结论。而对于现实的他来说,则必须对自己的前程有这样的思想准备:要做持久的艰苦的努力,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则是曲折的。

此外,他在为实现远大抱负而奋斗的路途中,还必须同自己的缺点作斗争。他当晚主动地征求我对他的缺点的看法,并说:“有些人认为我骄傲,你认为是不是这样?”我说:“好象不能用‘骄傲’这个词来评价你的缺点”,我觉得,他很自信,甚至有点自命不凡,但还谈不上表现出很骄傲。主要是在别人尊重自己方面有时候他有点过于敏感(有时候别人实际上并不是不尊重他,他却认为是不尊重他),而在自己尊重别人方面却恰好相反——感觉有点迟钝(他在主观愿望上可能并不是不尊重别人,但别人却的确感觉到没有得到他应有的尊重),这就往往容易刺伤别人的自尊心……他的这个缺点在很大的程度上抵消了大家对他佩服而生的好感,影响了他的群众关系。他在这次招干推荐中所受的挫折,除了客观因素之外,也和他的自身原因是分不开的。所以,他要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尤其是通过政治实践的途径实现自己的抱负,就必须克服这个缺点。当然,前进道路上的无数教训也最终会使他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促使他加以改正。但是,假如他能及早地自觉到这一点,并自觉地去克服,那他在前进的道路上无疑会少走很多弯路。

………………

当晚我们交谈的主要内容大致如此。当然,占了我们谈话大部分篇幅的对当今社会现实的一些具体事例、具体思想的叙述和分析,由于种种可以想象的原因而没有记下来。但是,我觉得,它们将和以后我所必然碰到的千千万万的类似东西一样,在我的记忆里刻下深深的痕迹,而那无数的印象又将会逐渐在我的脑子里构成一幅巨大的社会现实的画图,形成我的完整的世界观,组成我的有所作为生涯的基础。

前程是美好的,但必须以百折不挠的精神去寻求它,争取它!


   


一九七六年八月四日
   星期三   晴、大风

天黑以后,在一丝勾月和满天星星的亮光下,我们在房子外面的平地上围着一张小桌子收听无线电广播,欣赏着优美动听的音乐。

一个知青不经意地抬头望了一下远处的天空,忽然大惊失色地嚷了起来:“起风了!”随着他的嚷声,我们也一齐抬头望去,只见那西方的天边,果然起了浓厚的乌云一般的黄沙,正向我们这边急速移动,马上就要盖过来了。“不好啦!”大家大叫着连忙各自往宿舍跑去。

顷刻间,那黄沙的乌云已盖过了房顶,“呼呼”的狂风啸音也响彻了原来是静寂的天空。明亮的天空马上昏暗下来。黄沙盖过房顶后,急速向东,向一切明亮的地方扑去。那明亮的天空由一整个的苍穹变成半边天,由半边天变成一大片,又由一大片变成一小片,逐渐地,只在正东方剩下一星点的亮光了。最后,那乌云在一眨眼的瞬间,便完全合拢来了。唯一的亮光消失了,整个的天地恰象被一口大黑锅翻过来罩住了,严实得不透一丝气儿,黑得用手触着了眼珠子也无法看见。风的狂啸声一阵紧似一阵,树木、杂草的“哗哗”“呼呼”声充满了天空。啊!这是狂风的世界!黑暗的世界!你的思想、感觉仿佛返回到了那尚未开发、没有任何生物的远古而又远古的可怕时代里去了……

这一切的一切,发生的是那么快,总共不到三分钟。你只有本能地逃生,连观察、思索的时间都没有,在你还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时,就已经完全吞没了你,把你拖入这仿佛混沌未开的世界里去了。真是神奇而又可怕。啊!这就是大自然不可抗拒的威力!人类到目前还无法完全驾驭的大自然的狂暴示威!

发表于 2011-1-19 00:29:28 | 显示全部楼层
读了欧阳光先生的日记,我的感觉和冬娜MM的感觉完全一样。文笔真好。那时候的人非常真诚,可惜当时的社会没有善加引导和呵护,真是可惜啊。那一代人的学习和工作热情如果没有被政治击垮的话,我们现在的社会该有多好。我突然想起我父亲说,打倒林彪之类的事件,都是非常突然的,宣传突然铺天盖地就来了,他们也都相信的。我写家史忘记写我父亲的这些东西了,现在才想起来。不知道欧阳先生的日记中有没有这些事情的记述,非常想了解当时的情景。后来的法轮功事件,我的感觉也是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那一天的电台循环播放对法轮功的评判,我非常惊讶。而且那天我是去买房子的路上坐出租车听到的,那种感觉是非常别扭的,好像进入了文革电影的场景里,但是要买房子的心情不是挺愉快的吗?我问司机,换个台好不好,他说全部都是这些。
发表于 2011-1-19 00:38:02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时候的政治生活和个人生活相互渗透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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