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1077|回复: 6

[灌水] 文革杂忆系列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0-9-21 15:03:3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灯火阑栅 于 2010-9-21 15:07 编辑

文革杂忆之一:
永远不会风化的记忆——
      1966年6月6日的早晨……
1966年的初夏,高温少雨,各种媒体声嘶力竭的批判牛鬼蛇神的叫嚣,搅得人心浮动而燥热。6月6日早上6点半,我一如往常背着书包走出家门。当时我家住市中心医院宿舍,在位于大明湖畔的济南17中上学,步行需要40分钟。
我象往常一样出了医院后门,那里有一片玉米地,一条土路从中间穿过,这是我上学的必由之路。路边的青草挂满露水,晨风吹得青纱帐飒飒作响,蟋蟀躲在草丛中不知疲倦地哼唱,不远处省地质局大院的高音喇叭播放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一位男播音员正义正严辞地念着揭露“三家村”阴谋反党的文章。我心里背着俄语单词疾步地走着。前不久我刚经过初中毕业考试,现在正在总复习阶段,再过30天就要中考了。自从考初中偶尔失误,从1中拨到17中上初中,我就暗下决心:高中一定进1中。现在离这一时刻很近了,每每想到这里,我就不由得一阵激动。
出了青沙帐,横穿历山路,走过石岗子,经老东门桥到东门大街,离我的学校就不远了。我步子越走越快。升高中考的几门课我都很有把握的:毕业考俄语得97的高分,全级第一名;数学也行,尤其平面几何我还没碰到不会的题;语文更可以了,我真谢谢我的任课老师张兰芬,正是她每次都拿我的作文当范文讲评才激起了我写作的兴趣,千把字一挥而就难不倒我;我想着想着得意地笑了。……东门大街上,沿途净是我的同学,大家相互打着招呼,说着笑着比着谁走得更快。一位同学赶了几步追上我,问一句俄语句子的变格问题,我卖了个关子,到教室写给你看吧,——其实凭嘴说我也没有把握。
眼看学校就要到了,奇怪,才7点多就炎阳当头热不可耐,今天又是大热天。在离学校不远的鈡楼寺街口,有一个公用自来水龙头,我走到跟前,对准龙头猛喝了几大口水,我直起腰抹了一下嘴——
唷,怎么了?我望着100多米远的校门感到惊诧:只见校门口聚满了同学,大家仿佛并不急于进校。出于好奇,我和我身边的同学们放开脚步迅速向学校跑去。
我们哪里知道,校门口是青年教师积极分子受校党支部指示贴的揭露几个“有历史问题的老教师的罪行”的大字报,等待着这些老师乃至全中国人民的是从此开始的并连续了十年的恶梦。我们这些孩子哪里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永远地告别了书包课本和课堂。我这一代济南人应该清楚地记得:
1966年6月6日,济南市中小学开始了“停课闹革命。”
那一年,我15岁;那一天,离我们中考还有一个月;那个早上,41年了我仍然记忆犹新;而我站在鈡楼寺街口望着校门口的那一刻,已深深地定格在我的记忆里,以至我现在想起它仍阵阵心痛——我当然永远不会忘却。
时间会使记忆风化吗?不会,真的——永远不会!
十年文革和它的始作俑者,你毁了我和我们这整整一代人。我诅咒你,永远诅咒你!
 楼主| 发表于 2010-9-21 15:04:06 | 显示全部楼层
文革杂忆之二:我的历史老师王金铎

年龄大了,常想起文革,想起当年那些血腥的场景,想起运动刚开始时就被残酷批斗的那些可怜无辜的教师们。这些历史不应该被遗忘。
1966年,我正念初三,6月6日,文革突然在我们学校爆发了。在校DANG支部的授意下,几个党员教师连夜贴出大字报,几个老教师被点名批判。看了大字报,学生们不上课了,学校把存了几十年的报纸都搬了出来供学生写大字报用。被批的老师被他的学生们剃了阴阳头,带了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挂了大牌子,脸上被黑墨画上叉,身上被滚烫的浆糊粘上写着“反革命”的报纸;他们被押着到各班批斗,还要自己骂自己“我是反革命我是牛鬼蛇神我该死”,否则就被暴打;中午烈日下,这些可怜的人们被命令跪在操场上学狗爬,背后是抡着皮带的他们昔日的“学生”们;各个学校都设了“牛棚”,被斗者集中关押,随时听从革命群众批斗一律不准回家……。当然,这仅仅是序幕。在领袖的蓝图里,好戏才刚刚开始。随后,被斗的范围迅速扩大,绝大多数老师都没有逃出厄运,牛棚人满为患;随后,校长书记也成了牛鬼蛇神;随后,运动在全中国铺开,为数庞大的黑五类及其亲属被斗被抄被关被杀;随后,街上到处贴满了限期滚回老家的勒令,众多被斗对象被勒令全家离开城市,遣返原籍,(当时有个术语叫:挖斗抄赶,即挖出阶级敌人,先斗而后抄家,最后赶回老家);随后,上至中央下至街道办事处大大小小的当权派几无幸免;随后,国家主席也当众被羞辱、被关押、被诬陷,在党的全国代表大会上被宣布为叛徒内奸工贼,永远开除党籍,最后死于非命:随后,最亲密的战友、永远健康的副统帅、写入党章的接班人驾机叛逃摔死在异国沙丘;随后,自己老婆被庄严的人民特别法庭宣布为反革命集团首犯,被判死缓,——他在水晶棺里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死后也成了“反革命家属”;……一场荒唐的闹剧整整演了十年,直到大导演寿终正寝撒手归西。……
(就是现在当我在叙述这些文革暴行时还仍难压抑自己的愤怒。这些年所有反映文革题材的文学影视作品,统统都是扯淡。没有一个能真实的复述那段恐怖的历史。)
这么多的“随后”,随后再说吧。言归正传。
我们学校在运动第一天被斗的老师中,我敬重的历史老师王金铎就在其中。校dang        支部给他的罪名是“逃亡富农分子”。也同样在这个机构授意下抛出的王金铎“罪恶历史”告诉他的学生们,他“15岁来济南求学,毕业后来这所学校执教至今。”一个15岁离家的孩子,何来“富农分子”一说?他每年都回家探亲数次,又是哪门子的“逃亡”呢?凡经历过那个年月的人都能想象到王老师在那个时期受的罪。那种折磨连纳粹集中营的虐待狂们都自愧不如,所以当校dang支部 假借“革命群众”之名勒令他立即“滚回老家”的时候,我想,他当时肯定是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运动开始几天后他就在几个拿着棍子的学生的押送下,脖子上挂着“逃亡富农分子”的牌子、夹着自己的被窝卷、拖着被打瘸的腿回自己原籍了。那是山东鲁西的一个小县的农村。据押他的一个同学事后给我说,他有个存折, 270多元,一路车票吃喝都是花的这钱。到他家后还剩30来块,同学们给他时他竟执意不敢接,——他怕接了又要挨打。最后还是大家给他丢在地上走了,他才捡了起来。
后来,dang要“落实政策”,1968年通知他回来,他坚决不肯。学校无奈,只好依了他的意思办了离职手续。那一年他还不到40岁。
其实他很万幸。1966年8月18日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接见革命师生,刚刚折磨死自己校长的北师大附中红卫兵的头目、臭名昭著的宋彬彬上天安门献袖章,老人问道她名字后说“要武嘛”。此话经人民日报的鼓噪并配大幅照片一发,全国的批斗风立马上了个台阶,刽子手杀红了眼,血腥味更浓了。而王老师此时已经回了原籍。——他逃过了这一劫,少受了多少罪啊。
我常常想:一个教书匠,本本份份地活着,认认真真地教书,谨言慎行,与世无争。他碍着谁了?他招惹谁了?为什么在这片共和国土地上,却遭了那么大的劫难?!
人神共愤,万夫唾骂。日月昭昭,天理不容!
始作俑者,你缺大德了!
 楼主| 发表于 2010-9-21 15:04:40 | 显示全部楼层
文革杂忆之三:血统论引发的对“黑五类”子女的迫害
          ——“狗崽子们,滚蛋!”
以迫害教师尤其是“有历史问题”和出身不好的教师为序幕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不久,红透了的革命小将们面对关在“牛棚”里的“牛鬼蛇神”,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这已经是“死老虎”了。他们象狼一样在寻找新的猎物。此时,在伟大的首都,一副对联应运而生并迅即传遍全国。这就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全国的所有大中学甚至还有个别小学都掀起了所谓“党的阶级路线大辩论。”而辩论的核心点就是“黑五类子女是不是□□。”这时,一名北京24岁的青年遇罗克发出了维护“黑五类”子女尊严的怒吼。他说:这种辩论的过程本身就是对这部分子女侮辱的过程。因为这些青年是在用微弱的声音辩解自己不是“□□。”在那个时期,这些为数众多的黑五类的处境就如同纳粹暴政下的犹太人——他们有一个全国通用的代名词“狗崽子”。
我所在的学校,66年7月一天早上,几个“红孩子”突然雄赳赳地闯进校播音室,通过广播向全校的狗崽子宣战。他们杀气腾腾地叫嚣:“狗崽子们,竖起你们的狗耳朵听着,今天,我们红五类革命后代不仅要专你们老子的政,现在还要专你们的政,要把你们的老子和你们统统打翻在地并踏上一万只脚,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你很难相信那些充满了愚昧狂妄和血腥的文字竟出自这些十几岁的中学生之口,而他辱骂的竟是昨天还在一起学习玩耍的自己的同学。
人与人之间那里来的这么多仇恨呢?——我曾多次思考这个问题,原因究竟在哪呢?后来我找到了:这是多年洗脑式的所谓“阶级斗争”“阶级仇恨”教育灌输的结果。如果喝狼奶长大,即便是一只小羊它也会嗜血成性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这宣战书通过扩音器传到了每一个教室,红五类们开始左顾右盼,寻找自己的盟友和斗争对象了;而黑五类学生则人人面有惧色,惶恐不知所措。以后的事情就这样展开了:教室里的黑板上涂满辱骂黑五类学生的口号漫画; 他们的课桌上也被人写上了打叉的“狗崽子”;他们必须接受那些红五类同学的质问、斥责、嘲讽、谩骂;他们必须站在人前交代自己父母和家庭的“反动罪行”;他们甚至被剥夺了上学校的权力:我所在的学校就有几次被红五类学生围堵在校门口,仅留一个小缝隙,每一个进校的学生必须报出自己的出身。如果是“黑五类”同学就将在一片“滚蛋”的哄骂中轰出门外。本人当年出身“职员”,虽不在“黑五类”之列,但我深深地理解那些黑五类同学们的境遇和心情。我深信:那种在众人面前被斥骂却不能有任何辩解的屈辱,那种人格被侮辱的伤害,必将深深地烙在那些孩子幼小的心灵里,永不磨灭。
也就在这个时期,在北京、在最红最红的红太阳身边,一些中学生里的高干子弟们组建了“东城纠察队”“西城纠察队”,这是类似希特勒的“冲锋队”一样的法西斯组织。他们在一些学校里设立了“劳改所”,随意将一些黑五类学生抓到那里关押折磨,施以惨绝人寰的酷刑,很多被关押者不堪重刑死于非命。其中以北京六中“劳改所”最为可怖。在那里的“审讯室”里,纠察队员们沾着被审者因酷刑折磨而流的鲜血在墙上写了拳头大的“红色恐怖万岁”的标语。我曾看过现场的照片。看着那殷红的人血顺着墙向下滴淌的字迹,让人不寒而栗。在那里第一个被活活打死的就是曾对“血统论”提出异议的该校高三(2)班学生王光华。此事在1966年11月开展的“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时候被揭露出来,这些“太子”们令人发直的罪行才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传遍全国。如今这些人中有很多已经官拜高位身居要职人模狗样了。——还记得当年的暴行吗?你们不忏悔吗?
我写这些,不是对红五类同学当时的行为进行迟到的审判。公正地说,他们之中除了极少数极端变态分子,绝大多数是无辜的。尤其是那些普通工农子弟,他们确实有着朴素的“阶级感情”,只是它被“政客”们利用了,亵渎了。
年轻的朋友们读了上面的文字,可能会十分惊讶:我们共和国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是的。它确实发生过。就在20世纪60-70年代。史称十年浩劫,那是个疯狂的岁月,离我们现在并不遥远。在60年的历程中,至少这十年,是极其不“辉煌”的,不堪回首的。
那一页不能轻描淡写地掀过去就算了。一纸决议的几行字怎能清算它的罄竹难书的罪恶。不!不能忘记。鲁迅写《为了忘却的纪念》,其真正的本意是告诉你永远不要忘却。“一个忘却自己历史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让我们永远记住那段不堪回顾的历史,认真思索它为什么会产生的深刻的历史政治和社会根源,并将这根源连根铲掉吧。
——这才是使悲剧不再重演的唯一可靠的保障。
 楼主| 发表于 2010-9-21 15:05:11 | 显示全部楼层
文革杂忆之四:疯狂的个人崇拜带来的闹剧和悲剧

一个小人物的遭遇:吕叔叔何罪之有!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极其鲜明的一个特色就是疯狂的个人崇拜和极端的现代迷信,由此结伴而来的是对封建君王式的顶礼膜拜。且不说整天张口就来的“万岁万岁万万岁”:且不说大小会发言开头必须全体三声同呼“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且不说进学校门单位门以及大大小小的门第一个动作必须是手持红语录向门里的毛主席象(塑像)脱帽三鞠躬;且不说每顿饭前必须全体起立(哪怕在自己家里)向毛主席致敬感恩,然后才能动筷;且不说大街小巷随时都有人检查你必须佩戴老人头像章,(如果忘了戴将会有大麻烦);就是到商店购物也要格式化问答:“毛主席万岁大便盆多少钱?答:万寿无疆大便盆1毛5一个。”…………类似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举不胜举。这些年,我看清宫电视剧,看到那些文武大臣面对皇帝,伏在地上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时候,常常忍俊不止:“这点玩意儿,比我们文革那年差远了。我们的花样比你们可多多了”。
其实,就这种政治上的全民个人崇拜而言,我上述的仅仅是事情的一个方面。最让人可怕的是如果你无意中冒犯了领袖,哪怕仅是他的画像、塑像甚至是印着他的人头或名字的报纸,那就大祸临头了。那年头,因为用这样的报纸包了东西,或在这样的报纸上随意写了一些不相干的字,甚至仅仅是将它垫在屁股下坐了一下而被打成“现行反革命”饱受折磨的屡见不鲜。我就曾经亲眼目睹过这样一出惨剧。
那是1968年初,严冬季节,济南市××医院。(我当时就在该院后院宿舍住)。医院有个司机姓吕,当时还不到40岁。他性格随和,为人和善,爱喝一口小酒。我们这帮家属孩子都称呼他“吕叔叔”。他在年轻时因家境贫寒当了几天国民党兵,驾驶技术就是在那里学会的。这在那时就是“历史问题”了,所以他在“史无前例”的文革中的帽子是:“国民党兵痞”。那几天他刚被“解放”,又被允许开车了,他因此很兴奋。当日市里举行大游行,各单位都设了彩车,××医院也不例外。游行结束后,领队叫他把彩车开回车库。他感到这是对自己的极大信任,于是很高兴的把车开走了。当时在车库旁边的空地上刚竖了一根电杆,一束钢丝绳斜拉下来埋在地里,高兴中老吕忘了那根钢丝。车从低下驰过,车上立着的毛主席塑像被钢丝挡住,塑像倒了,顷刻摔得粉碎。现场的空气即刻凝固了,旁边的人都惊呆了。老吕听到了动静,出来驾驶室。他看到了那一堆碎片,立刻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起来。他两眼呆滞,张着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手足无措地对着那堆碎片。片刻后,他向碎片垂着头弯着腰,他在向红太阳“请罪”。人们都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默默地围着他。我当时就在离他不到3米的地方。我清楚地看到:他极度恐惧的脸蜡黄,上面顺着滴下了黄豆大的汗水。——真的,黄豆粒大,我一点都不夸张。那时正是三九寒冬,他滴的都是冷汗啊。很快,院里的高音喇叭传出了这样的声音:“阶级斗争最新动态:向革命群众报告一件刚刚发生的现行反革命事件: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国民党兵痞吕××,怀着对毛主席的刻骨仇恨,故意制造事故,将伟大领袖的塑像摔碎。这是他反动本质的大暴露。是可忍孰不可忍!”然后喇叭里传出的是声嘶力竭的“坚决镇压反革命”。
就在那天晚上,院里当作临时审讯室的铁工室里,传出了令人心碎的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几乎一夜未息。他老伴是个家庭妇女,(我们都称呼她吕大娘)带着三个半大孩子。我不知道她们一家是怎样捱过了那个漫漫长夜。那是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夜晚。…………。
老吕没过就多久就去世了。后来他的老伴连看自行车的临时工的活也不让干了。……如今,他的三个孩子早已成家。吕大娘仍独自在原来的旧宿舍楼里过活,儿女们还常来探望她。人们常常见到她一个人坐在墙边的阳光下,默默地独自消磨着寂寞的时光。
——她还记得那个让人不堪回首的夜晚吗?
在键盘上敲完这些文字,已是午夜时分。我仿佛又回到了40年前,看到了那个浑身筛糠似的发抖的身躯,那个滴着黄豆粒大的汗珠、极度恐惧的蜡黄的面容,仿佛又听到了凄厉的惨叫。……40年了,该由谁来向这些冤屈的灵魂道一声“抱歉”呢???!!!
在这里,我真想仰天长啸一声:
“苍天啊,吕叔叔何罪之有!”
 楼主| 发表于 2010-9-21 15:0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文革杂忆之五:
   文革中对“牛鬼蛇神”的肉体折磨和精神摧残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公然践踏法制、践踏人权,其中最让人愤慨和难忘的是灭绝人性地残暴折磨那些需要“批斗”的人,即毛泽东所称的“牛鬼蛇神。”这种迫害的规模之大,参与人数之众,受害者人数之多,堪称世界之最,让人叹为观止。
坦率地说,我是在硬着头皮写这个题材。因为对那些暴行的回忆,不要说被害人,就是于我这个旁观者而言,都是血淋淋的。
戴高帽子,是最文质彬彬的方式了。这玩意在中国最早诞生于20年代北伐时期的湖南农民运动。四卷毛选第一篇《湖南农民运动的考察报告》里,毛热情地欢呼“好得很”。文革伊始,学生们就直接从毛选里拿来用了。同时还创造了数不清的折磨人的花样:如低头弯腰、黑墨涂脸、浆糊泼身、向主席请罪、挂黑牌子等等等等,——你可不要认为仅仅是“挂牌子”,这牌子可能是块厚重的木头甚至是几块十几块长砖,用细铁丝吊在牛鬼蛇神脖子上,几个小时下来,铁丝已经深深地勒进肉里了。另外还有让牛鬼蛇神敲着破锅,自己骂自己“我是××分子,我罪该万死!”如果声音稍小,旁边的棍子就抡上了。……
我所在的中学,运动开始不久,“牛棚”里就关了几十人之多,人满为患了。被关者最怕的是开批斗会。大会开始时,主持人往往要很威严地厉声下令“把牛鬼蛇神押上来”。话音未毕,早已等待的打手就押着那些人跌跌撞撞地从牛棚里出来了。这时通往讲台的路早已被义愤的学生围成了一条窄窄的人巷,这是唾沫拳头和皮带棍子的“人巷”。“牛鬼们”从其中穿过,到了台上就已经鼻青脸肿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了。这还不算在人巷里“牛鬼们”必须自己念着“我是牛鬼蛇神,………..”,其中可能某位突然被革命群众拦住喝问:说!你是什么东西?我是牛鬼…。你认罪吗?我该死。那好,今天就让你死。随着话音,皮带就狠狠地抡头抽上去了。
在台上就更难熬了。连续几个小时的无休止的批判、质问、交代、认罪,几个壮汉掐着脖子揪着头发的飞机式低头、挂着重重的大牌子长时间的90度弯腰,一顿顿的围打暴揍……。一场批斗会下来,那真是到地狱走了一圈啊。
其实,这仅是肉体上的折磨。那种独出心裁的人格侮辱才是更残酷的,这是视人“不是人”的精神虐杀。从北京流传全国的所谓“牛鬼蛇神歌“就是这种形式的代表之一。我最早见到这歌的油印稿,是1966年7月。那歌词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我是牛鬼蛇神,我是牛鬼蛇神。我有罪,我有罪,我对人民有罪。人民对我专政,我要低头认罪。”歌词前头还“幽默”地写着:演唱速度:中庸。
有了这首歌,一些学校的学生就要求牛鬼们唱了。学唱时如果教三遍不会,他们要互打耳光以示惩罚。………….这样,在开会时牛鬼们就有了新的节目:挂着牌子列队在众人前高唱“牛鬼蛇神歌”。
很久以后,一位曾被揪斗过的对象给我说,“那种生不如死的人格侮辱比狠狠揍我一顿还难受。要不是怕连累家人,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同志们,以上的所有暴行都是在“以革命的名义”,所有的批斗都是“对反动派反革命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所有的暴徒打手都是“怀着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好得很的革命行动”。那时人民日报天天鼓噪“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天天告诫青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那样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尤其是8.18毛在天安门对宋彬彬说“要武嘛”,在当时的形势下起了极其恶劣的教唆作用。其亲密战友林彪在以后的接见革命师生时就佩戴着法西斯组织“西纠”的袖章。他在天安门对几十万学生说:“你们的斗争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毛主席和党中央支持你们!”……“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那些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那些吸血鬼、寄生虫,被你们搞得狼狈不堪。你们做得对,做得好!”(以上是讲话原文的摘要)这声音随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实况转播立即传遍全国。受到赞赏鼓动的“小将们”更疯狂了。
——这不是公然地鼓动犯罪又是什么呢?
四十年过去了。那受难者身上的伤痕或许早已平复,但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那深深地烙在心头的创伤呢,那一想起来就流血的伤痛谁来抚慰?一个所谓“落实政策”就了得了吗?不,远远不够的。你不要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慢慢自己消失。不会的。我们忘不了。
对十年浩劫的罪恶必须彻底揭露。它给人民和国家造成的劫难必须坚决清算。对它之所以产生的历史和思想根源必须认真反思。这段历史应该也必须如实地告诉我们的后代,要让我们的子子孙孙都牢记这场灾难并吸取其血的教训,要让这样的灾难永远不再重演。毕竟,在人类近现当代史上,涉及人类4分之1人口的,能称为“浩劫”而且长达“十年”之久的,不就是仅有中国大地上的×××亲自发动和领导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吗。
巴金老人生前呼吁的“文革博物馆”还能建立起来吗?
——我们还要等待多久?
 楼主| 发表于 2010-9-21 15:06:08 | 显示全部楼层
文革杂忆之六:          书的故事

文革十年,对人文化的禁锢和精神的虐杀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运动伊始,所有的文学刊物全都停刊,书店里只准销售马恩列斯的书和毛泽东的“红宝书”,文学作品仅有一本《艳阳天》,其他统统都是禁书。原来有书的人家,要么被抄家抄走了;要么自己悄悄卖到废品店了;个别人家藏有几本,那是决不肯轻易借人的:一则怕借丢了,二则更怕引火烧身,被扣上“传播封资修”的帽子——这罪名谁也担待不起。对于我们当时的中学生们,能找到一本哪怕是《红岩》《烈火金刚》之类的书,也是极大的乐事。
1967年的一天上午,校军训团让我们班去校图书馆小院打扫卫生。劳动的时候,我有意识地轻轻推了推贴着封条的图书室的门,发现可以推开一个小隙,从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书架和架上满满的落满灰尘的书,不禁怦然心动。劳动结束后趁院门没锁之际,我又偷偷来到那里,用躺在角落的一根向日葵杆塞进门缝,利用杆的弯头从书架上挑下一本书又拨出门外。我忐忑不安地将书揣进怀里,溜出小院,直奔家中。这是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封面上是一个骑士,骑在马上用剑和敌人搏斗,书名是《斯巴达克斯》。我如获至宝,抱着它彻夜未眠,一口气读了一遍。书中主人公对奴隶解放事业的忠诚、英勇的献身精神、壮烈的牺牲场面、斯巴达和范莱丽亚真挚的爱情以及书中情节的曲折跌宕,都强烈地震撼了我年轻的心灵。此后这本书在我哥哥妹妹以及我们的同学中间流传,也说不清究竟有多少人读过它。崭新的书被翻旧了,散页了,不知谁又把它仔细地装订起来。在那黑暗的年月里,它给了我们无穷的愉悦。
1969年我分配到一家工厂,在原料加工车间工作。这活又脏又累。一天夜班,同班的女学员小马带来一本连环画,是高尔基的《童年》。那天夜班,我利用工作中的休息,在昏暗的灯光下贪婪地读起来。书画得好,道白也很精彩。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画书的第一页:高尔基坐在书桌前,面对着读者说:“童年是美丽的,可我的童年却充满了黑暗。我写下它,是为了让人们思索它的原因,并在今后的生活中把它连根除掉。”那一夜,这本画书使我感觉时间过的特别快,使我忘记了劳累、困乏和郁闷。
当时我有一个同学分到造纸厂。他从造纸浆的废纸里找到一本《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偷着拿出来送给我。这是中国青年出版社1952年出版的,纸都有些变黄发脆了。作者是卓娅的母亲,她怀着对儿女深深的怀念和对法西斯刻骨的仇恨、饱蘸着血泪写下了这本书,文笔优美流畅,内容感人至深。30年前,在那深深的夜里,我坐在桌前灯下捧着它反复地读着,我仿佛就坐在这位伟大的母亲面前,听她讲述着孩子们的故事。她告诉我:我写这本书也愉快也痛苦。我回忆往事,就觉得好像重新又摇着幼小的卓娅的摇篮,重新怀抱着三岁的舒拉,重新看见我的孩子们在一起玩耍,生活充满了希望……。作品的最后一章,这位母亲呢喃着对儿女不尽的思念:“我喜欢来到这里,来到我的孩子们曾经在这里学习、现在以卓娅的名字命名的学校,沿着学校熟悉的走廊漫步……学校周围一片葱绿,而眼前的树木是孩子们亲手栽种的。我仿佛又听到了卓娅的声音:妈妈,记住,第二排第三棵是我种的。”
“四人帮”打倒了,我从济南泉城路新华书店排队买的第一批文学著作里就有《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当我兴冲冲回到家翻开发着油墨香味儿的书页,我惊诧地发现,那些精彩的感人的只有母亲才能写出的独白,被编辑先生大段的删掉了,尤其结尾,变得索然无趣。我非常扫兴地把新买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放进书箱,再也没有动它。
想起当年找书读的窘迫,现在仍然让人心酸。他可以满屋古籍经典手不离卷,老百姓却只能让你读红宝书。随着阅历的见长,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焚书坑儒的秦始皇被万代朝野唾骂,而唯独被毛泽东推崇有加。可老人为什么就没想到秦皇嬴政“亲手创建和亲自领导的”秦王朝却仅仅活了15年,一个“陈胜吴广”就催他一命呜呼了,是历代最短命的统治者呢?放眼天下,那个暴君不是遗臭万年?
让你“焚”!!!让你“坑”!!!你焚得了???你坑得尽吗???
 楼主| 发表于 2014-8-2 19:44:5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样的历史记述,越多越好,让后人永远不要淡忘。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真名网 ( 站长:吴洪森 沪ICP备05050042号 )

GMT+8, 2017-10-24 00:59 , Processed in 0.136027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