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无痕
每天上班,我都要经过一个叫作维亚克万的路口。尽头有间乳白色的住宅,拐着弯过去,就接大路。房前的草坪不是很整齐,房子也有些零落失修的颓态。昨天我从大路拐上维亚克万,却见那座房子车库大开,人们进进出出,非常热闹。
草坪上有张牌子:清理物业。
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一张木桌旁。我顺口向她问了一句:搬家吗?
她回答:不是的,我婆婆去世了。
她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婆婆也不会很老吧。车库里有几个孩子跑出跑进,在家俱和架子之间穿梭,床头柜,旧唱片,缝纫机,厨具,碗碟,东西林林总总。女人在我身后说,随便看,都要卖掉的,房子里的东西也要卖。
厅内的地毯和楼梯也与房子外面的样子差不多,是几十年中渐渐旧下来的。一张黑色的餐桌上,贴着一张蓝色的小纸,上面写着价格。厨房里的台面上,瓶子罐子,叉子勺子,也一样样摆着,从几毛钱到几元钱不等。书房里有一张暗漆的书桌,壁橱里挂着几件老式的衣服,地毯上摊着一排书,宗教,心理学,病理学,书名很大很专业。
卧室的床上,被褥没有了,但床垫还在,也标着价。靠近窗户的地方,是一把木头摇椅,只是床头柜上的台灯没有打开。
一种很重的感觉迎面而来,我立刻转身出来,像无意中侵犯了一个人的私有空间。
走到地下室里,那种感觉依然存在,因为书桌上的笔筒和蜡烛,还有墙上褪色的画,无不带着一个逝者的痕迹。我从书柜里捡了三本玛格利特·爱施伍德的书,还有D·H·劳伦斯的三本书,便匆匆走上楼来。
我一边将钱付给那个年轻女子,一边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问问你婆婆出了什么事吗?”
“中风。”
“多大年纪?”
“五十七岁。太可怕了,是吧?”
我又问:“她是研究精神病学的吧。”因为在那些书里,有一本是DSM诊断手册。
“是的。”女子说,“精神病学家。”
离开那里后,我的兔死狐悲之感久久不去,一时忍不住想,人的一生,不过如此吧,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真的,还不如一个扔到小河里的石子。回到家来,想起女人的手曾经在那些书上抚摸过,我连翻翻的心情都没有,顺手把它们放在了车库的一张桌子上。
人总是要死的,有没有一个石子的响声和涟漪我并不在乎。如果今后我不像她走得那么仓惶,带走什么却会准备好。我一下想起的竟是两本读了几十年的书,与其被当作废物处理掉,或者让陌生人的手翻来翻去,还是陪着我在漫漫黑暗里腐掉吧。 这篇文章耐人寻味。
我不知道有这样的风俗?
在小国,对于逝去的家人的心爱的东西,在12月29日至31日,神社的大寺院里有榙一个大棚,供人们将这些心爱的东西放到棚子里。神社统一举行惜别仪式,然后烧掉。 日本烧掉某些遗物的风俗和中国一样,这风俗造成很大浪费。不过在中日文化里,有些东西不烧给别人也不要,都认为死人的东西不吉利。 楼主写得很简洁鲜明。很有些文字功力。 楼主写得很简洁鲜明。很有些文字功力。
吴洪森 发表于 2010-8-10 22:37 http://www.zmw.cn/bbs/images/common/back.gif
吳老師畢竟慧眼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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