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赦免后自杀的恐怖分子贯高（实验小说）
本帖最后由 南京龙 于 2010-8-3 20:55 编辑草 云
中国人的根性就是烂污一团吗？不是的。中国人只知物质，一点没有精神上的追求吗？也不是的。如此烂污和总是一副唯物的眼光看问题那是最近60多年强迫所有人接受马教的灾难性结果，以前和很早的时候，中国人还是很讲信义、忠诚和人格平等的。哪怕你贵为天子也不能无端地欺负人。反过来，就是你贵为天子，甚至是光棍流氓出身的天子也还知道讲信义、忠诚和人格平等的可贵，认为这是应有之意，懂得这是普世价值，遇上崇高还不会选择性失明或者故意百般扭曲它，贬低它，而不得不为之折服。在这则被最高统治者赦免后仍然自杀的一个人的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第二代大一统的皇帝刘邦，革命元勋张耳的后代张敖以及他的身份一般的门客管家，那些更普通的武士人性演绎出的光芒，那真是多姿多彩。
间接受辱起杀心
汉朝建立的第7年（公元前200年），在平城和匈奴签订过合约后，皇帝刘邦顺路来到赵王的封地赵国来视察，不，准确地说是来串门做客，因为这里是和他一道出生入死的老战友老部下也是亲家张耳的封地。虽然张耳已经不在了，由他儿子接手了，那也没什么，这可是老丈人来女婿家串门啊！
见到伟大领袖兼岳父大人的到来，赵王张敖激动万分。不由他不激动，这里面不但有两代人的交情友情还夹杂着浓浓的亲情啊。他都没让他的夫人鲁元公主累着，只让她陪着她老爸，领着他到处走走逛逛，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自己则亲自下厨，像个伙夫，早晚三顿都做出花样不同的饭菜，那都是尽其所有做出的可口的美味佳肴啊，一碗一碗捧上去给老丈人享用，自己毕恭毕敬站在一边伺候，跟个如今管桌的服务员一样。刘邦渐渐恢复了泗水时期跟哥们儿吃喝时的无赖相：两腿叉开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说：“他妈的，他妈的”。有一次还骂张敖死去的老爸，“那只老狗……”“那个老□□□……”张敖倒没觉得怎样，因为从小就看到父亲和这位打流混世的家伙粗口连连，彼此称呼“□□□”，就是“操你妈”也不大会上火，就是上火，哪怕动家伙干仗，没一会又好上了。再说眼前可是岳父大人，耍两天就走的，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可是，他的手下，帮他打理家务和负责外面跑腿的贯高和赵午不但看不惯，而且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贯高、赵午都是上年纪的人了，早年也是跟着张耳混的。他们也知道刘邦的秉性，可是张耳活着时不光挨骂，还对骂，那没什么，扯平了。可眼前的张敖连屁都不放一个，你自己挨骂挨训罢了，把你老爸也连累了，怎么能左一个老□□□右一个老□□□呢？他俩趁刘邦不在跟前的时候对张敖说：“都是出来混的，为什么他刘邦就敢这么横？您待他像是他亲儿子一样，他对您却像对待畜生，不宰掉这条老狗还给气憋死呢！”
听听，这像个身份卑微的人说的话吗？可是，在那个时代，在君君臣臣那一套还没定型还没把土地、房屋和人的思想完全垄断的年代，在人格不平等还没成为天经地义的历史阶段，有点血性的人，特别是男人，还没把自己不当人看。
张敖没有想到两个老家伙这么好激动，也觉得这事不好，任其发展下去不可收拾。可是他又劝不住，沉吟着把搁在两排牙齿间的手指都咬出了血来了：“你们怎么说出这样的没脑子的话！请替我想想，没有刘前辈，我父亲哪里能封王？他老人家不当上赵王能有我的今天吗？他刘前辈是我的老丈人，他女儿是我的老婆，这是哪里对哪里？他撒野任他撒野，您二老只管装聋子、瞎子，装作没听见没看见，不就完了，何苦为这生气呢。”
张敖的态度已经很有当下中国人的影子了：逆来顺受，为了维护大局。
但是在贯高那一边可是真咽不下这口气。他认为主人张敖能忍，那是他太厚道，太懦弱，太他妈不像他的老爸张耳。他跟赵午说，咱们跟着张耳的时候，怎么会受这样的鸟气？那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火红时代，谁怕谁呀？你看，这才革命胜利过后几年，就他妈的一个个像被阉了一样。他姓刘的是人，我们的赵王就不是人？他看不起赵王，就是看不起我们。这样的无赖不灭掉他，留着不是祸害？况且，我们不动手，那不是自认下贱？这事干成了功归赵王，失败了我们自己承担！赵午应和道：怎么不是呢。他说不杀了那个老流氓，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他俩把这想法和赵王府的一班武士都说了，大伙儿都赞成，说只等机会到来，你老贯老赵一声令下，咱们就除掉那个坐上皇位的无赖。
阴谋败露之后
机会来了。汉朝立国的第9个年头，刘邦再次要来赵国溜溜。贯高掌握了这个消息后兴奋不已，他打听清楚刘邦的行动路线，途中一定会在一个叫柏人的镇上打尖。于是他向早就聚会在一起发誓杀死刘邦的武士下达了动手令，让他们一行十几个带着武器早早进入柏人县城。埋伏在县城最高级的酒店的顶级客房的夹墙里，只等刘邦一来，就破壁而出。
谁知道，现而今刘邦这家伙一改往常的大大咧咧的习性，变得像猎犬一样警觉，他的警卫和保镖跟着他快来到柏人县城的时候，他忽然问前方是个什么地方。手下回禀：那里是“柏人”。
刘邦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觉得不对劲。“柏人，柏人。不就是迫人吗，不好，这个地方不能去！”
家乡口音帮了他的大忙。刘某人的家乡沛县泗水那一带的口音，“柏”、“迫”两字读音相同。于是，刘邦一伙掉转方向而去。
可是柏人那里埋伏下要谋害皇帝的武士的阴谋还是被捅出去了。那是贯高的一个仇人举报的。阴谋败露后，赵国各地风声鹤唳。得到消息的张敖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怎么是好。那些参与此次未遂恐怖事件的武士聚集到一起商量怎么办？能怎么办？不但是死罪难逃，还要灭三族啊！大伙都明白，眼前已经无路可走，那一伙武士和贯高、赵午再次聚会，喝了绝命酒，说了一大堆丧气话以后，一个个抽刀自裁了。贯高开始没说什么，眼看一个个抹脖子后倒下，急得直跺脚，大声嚷嚷：“完了，完了，你们就知道自杀！都死了，谁来替赵王辩白啊！”
替赵王……谁也听不明白他说的话。此刻，每个人想到的唯一的就是自己和他们的亲人的身家性命。他们不愿意看到由于自己的冲动而导致亲人的全部毁灭。但是现在残酷的现实就摆在那儿，谁也没有回天之力啊。他们认为，把自己杀死也是一种救赎。这样死去并不可耻，也不冤枉。其他眼不见为净，随他去吧。反倒他们怀疑不让他们死的贯高的动机。他死到临头害怕了吧。于是，一个个硬要死在贯高面前，用自己的死来羞辱他。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不在赵府，而是在离开赵府不远的一个小山包下。那里曾经是他们聚会商量刺杀刘邦的地方，现在却成了他们集体的葬身之地。每一个人死去的姿态都不一样，但都躺在血泊中，手里还握着他们活着时使用的兵器。淡定自若的贯高让人通知他们各自的家人，把他们掩埋了。
贯高很孤立，在他以及赵王被司法人员带走之前的那段日子里，他遭到受难者家属们恶毒地咒骂，被同好和朋友鄙视，被赵国熟知他的人们当做最卑鄙的小人。贯高都要被冲他而来的唾液淹死了。
一队武装人员把赵王张敖和贯高塞进囚笼，浩浩荡荡押解上路了。贯高和赵王一起被押解到了首都长安。
被赦免也有理由不活
在严刑拷打下，被审问的贯高只有一句答话：“我是刺杀皇帝未遂事件的主谋，这事跟赵王绝对无关。”据史书记载，他被打了几千皮鞭，还遭受炮烙——烧红的铁家伙按在他皮肉上。贯高昏死过去醒来的供词还是那个意思，是他要杀皇帝的，赵王压根不知道这事。
面对审理记录和贯高供词的报告，刘邦很感意外，他有点喜欢上贯高了，他暗自赞叹道：“这是一条真汉子！”他对左右说：“既然这样问问不出来，让一个和他要好的和他谈谈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中大夫泄公应声而出，他说他做这事适合，他和贯高无话不谈。
泄公以好友的名义来探监，他见到了贯高。贯高此刻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好肉了，行刑的都找不到折磨他的地方了。奄奄一息的贯高说话像蚊子哼。贯高说：“没有人不爱自己的父母，因为有热乎乎的赤子之心啊；没有人不护着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因为拥有那份爱惜之情啊。我的三族已被诛灭了，可我还活着，为什么呢？只是想还原事情的真相。赵王确实没有谋反，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贯高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泄公听。
泄公把贯高的话原原本本回禀了刘邦，刘邦不禁为之动容：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死心眼的人，难得难得。他立马下令赦免赵王，并准备把贯高也放了。
刘邦是个小人，在楚汉相争的漫长岁月里，在项羽高贵人格的映衬下更显得猥琐和平庸不堪。但是，注意到了吗？贯高的精神竟然唤醒了他的人性美好的善的一面。他竟然原谅了一个标准的结结实实的刺客，一个险些命丧其手的真正谋反的恐怖分子。但现在，就因为这个恐怖分子讲诚信，讲道义，不惜用生命来维护真相，而不是靠什么崇高伟大的信仰、主义什么的。他被折服了。可见，在那个时代，很流氓的刘邦也比后来的很伟大的领袖更有人味。
皇帝赦免赵王的消息传来，贯高兴奋不已，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他没有白活，他活对了，活得值啊！可是当他听说自己也会获得赦免，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觉得他的生命已经到头了，再活下去纯属多余。他说：没错，按人的天性，谁都想活，没有人想死。可是在我的鼓动下，那些好男儿都命归黄泉，他们的亲人也因篡杀皇帝的罪名被诛，唯独我这个主谋活在世上，这算什么呢？我不应该活下去，没有理由活下去啊。”说完，贯高挺直了脖颈，生生卡断了自己的咽喉。
贯高的尸体被运回赵国。人们把他葬在掩埋那些刺客的地方。赵国人从此把贯高当做他们人格的表率，他的名字流传至今。
但是贯高的那份血性似乎很少在后代中国人的身上重现。虽然也有壮烈牺牲的英雄，但是多是为了所谓民族解放、甚至为了实现虚无缥缈的理想国——乌托邦这些巨大的目标，绝少为了对一个人的一份忠诚，一份诚信，一个真相的保持，以命相搏。而发展到当下，最高统治者都不如很流氓的刘邦——他们消灭了贯高的精神遗存的同时，也把自己残存的作为人与生俱来的那一面向善的东西一起剥离光了。
好看！
中国需要这样的小说，把所谓的反面人物正面写。但是有一个遗憾，具有局限性，只能写历史人物了吧~~？！
请教：“实验小说”的定义是什么？ 中国人的血性为什么没了？朱元璋滥杀无辜，在廷上打官员屁股，士大夫尊严被彻底摧残；2，清兵入关，留发不留头，杀掉了6千万有血性的中国人，活下来的都是没有血性的后代（包括我自己在内）；三，毛泽东时代隔几年就杀就关就流放一批敢讲话的人。如此折腾下来，哪里还有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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