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东瀛物语
本帖最后由 沐兮 于 2010-11-14 23:04 编辑三代东瀛物语 目录 296楼
第一章 沉睡的茨榆坨村第一节 茨榆坨村里第一个有新思想的人 2楼 第二节 爷爷进新学堂(一) 29楼 爷爷进新学堂(二) 30楼第三节 爷爷的反逆(一) 58楼 爷爷的反逆(二) 59楼 爷爷的反逆(三) 65楼 第四节 爸爸的童年(一) 66楼 爸爸的童年(二) 72楼第二章 走出茨榆坨村第一节 教会学校的穷神童 73楼第二节 命运的结拜兄弟 76楼第三节 人生第一步棋 77楼第四节 爸爸上大学了 82楼第三章 东渡东瀛第一节 苦涩的决定 102楼第二节 爸爸的留学生活 105楼第三节 妈妈的出现 121楼第四节 无谋的赌注 124楼第四章 我也登场了第一节 妈妈的第三个故乡 142楼第二节 我和亚洲第一别墅的缘分 154楼第三节 鼓浪屿沙滩上的童年 162楼第四节 妈妈的聚宝箱 168楼第五章 一个孩童眼中的文革 第一节 我不知道的反右斗争 174楼第二节 我所知道的文革 175楼第三节 姐姐哥哥返回茨榆坨村 186楼第四节 妈妈第二次欣喜的眼泪 195楼第六章 东瀛第三话 第一节 一夜花尽全身财产 196楼第二节 零的起点 206楼第三节 初恋的故事(一) 211楼 初恋的故事(二) 217楼第四节 再遇贵人 226楼第五节 快乐的OL时代 240楼第六节 路是要自己走 279楼
序
这篇文字家史,献给我最最敬爱的爸爸——今年92岁的李文清。
爸爸读过四个名牌大学,燕京大学、北京大学、大阪大学、京都大学。一个人读过四个大学,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不过更令人惊奇的是,他读这四个名牌大学,除了燕京大学以外,其他三个并不是出于他本人意愿的自己的选择,而是一场被历史、被命运的捉弄游戏。
爸爸出生在河北滦县的茨榆坨村,这个地方也是我们一家的祖籍。茨榆坨村是一个内地小村子,离唐山100多里,虽说不算特别偏僻,但一直很落后。1969年,我姐姐和哥哥插队回老家时,茨榆坨村还没有电,依旧延续着几千年来的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史前生活样式。茨榆坨村里,百分之八十都和我家一样,是李姓,其实就是一个大家族,据说几百年前都是一家人呢。
1933年,爸爸考入被当地乡亲们称为“洋学堂”的河北昌黎汇文中学。汇文中学可不是当今中国大城市里那种挂洋名、收大款的所谓贵族学校,而是名副其实的洋学堂,除了国文课以外,全部用英语教科书,当然也全部用英语授课。另外如同新中国有一个必修的政治课一样,汇文中学也有她的一门必修课,即英文圣经课,因为她是一所教会办的高中一贯制中学。至今92岁的爸爸还时不时用英语脱口说出一句圣经中的经典名句,使得他在美国长大的外孙在他面前一点优越感也提不起来。
1939年,爸爸在昌黎汇文中学参加燕京大学入学考试,在全中国2400名考生中,以第三名的优异成绩,获得每年300块大洋的奖学金。(当时工人的平均工资月还不到10块大洋,而茨榆坨村的一般农户,一年的收入也只不过十几个大洋),所以当时300块大洋的奖学金,按现在的标准看就是天价了。
虽说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就占领了北平。不过燕京大学因为是美国人办的教会学校,校长就是毛泽东著名的文章《别了,司徒雷登》中所告别的那位司徒雷登先生,所以燕京大学并未受影响,照常上课。可是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对美国宣战,燕京大学这所美国人开的学校,一夜之间也成了附属战场。12月9日一大早,日本兵就把燕京大学的校门封了起来,校长司徒雷登也被抓走。
燕京大学被封,那学生们怎么办呢?于是日本人一声令下,燕大的学生全部并入北大,这样爸爸一夜之间就变成北京大学的学生了,进入北京大学读书。至于爸爸又是怎样进入大阪大学和京都大学读书的,这放到后面再讲。
爸爸的专业是数学,他对我说:燕京大学、北京大学、大阪大学、京都大学这四个大学各有特点。燕京大学的校风是重视扩大学生的视野,积极介绍世界各国的学术刊物,爸爸每个周末都必去燕大图书馆看德国、美国的最新英文数学刊物,正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北京大学的校风是教授认真备课。爸爸说,北大教他们函数论的教授,从来不带教科书,却让学生带教科书,当学生问教授问题时,教授总是说出答案在第几页,并介绍其它参考书的书名甚至页码,在这样以身作则的教授面前,学生自然不敢、也不好意思偷懒,所以就加倍用功了。
大阪大学的校风是注重学术与实践相结合,数学学部特点就是擅长“应用数学”,爸爸在大阪大学学了博弈论、控制论,这使他后来在厦门大学首创应用数学的计算机专业课程;京都大学的校风是重视基础课,越是有名的教授,教的年级越低,甚至校长自己也担任一年级的课程。爸爸说京都大学还有一个不平凡的特点,就是注重教学科史。爸爸在京都大学学数学时,教授专门给他们教《数学史》,一边讲历史,一边指出数学历史上还没有解决的疑难课题,其中一个就是哥德巴赫猜想。
后来爸爸在厦门大学教数学时,也参考京都大学的校风,给学生们讲《数学史》,当讲到哥德巴赫猜想时,爸爸说:“哥德巴赫猜是数学史上至今没有解决的难题,希望在座的各位当中,将来有人能解决这个难题,摘下这顶桂冠。”
学生们听爸爸这么一说,都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起来,但其中只有一个人没有笑,这就是后来成为中国名人的陈景润。陈景润就是听了爸爸课堂上的这句话,从那时起立志要解决哥德巴赫猜这个难题。
1953年陈景润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市第四中学任教,但他讲课口齿不清,被学校拒绝上讲台讲课,只让他批改作业,后被调回厦门大学在图书馆任资料员。爸爸觉得陈景润是个人才,让他在图书馆任资料员太屈才了,就想方设法帮他调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任实习研究员。这样陈景润不仅是爸爸的学生,也成了爸爸的朋友,不时给爸爸来信。我上大学时,陈景润到我家来,还给我写了几句鼓励的话。
陈景润逝世后,厦门大学给他树立一个铜像,铜像旁竖立一枚石碑,上面刻有陈景润写给爸爸的亲笔信。 本帖最后由 小国冬娜 于 2010-7-18 08:41 编辑
第一章 沉睡的茨榆坨村
第一节 茨榆坨村里第一个有新思想的人
我家的家史,有据可查的故事,可以从我的太爷爷那一辈讲起。我这里所谓的太爷爷,也就是我爸爸的爷爷。
前面已经说过,我老家在河北滦县的茨榆坨村,这个内地小村子,离唐山100多里,虽说不算特别偏僻,但一直很落后。1969年,我大姐和大哥插队回老家时,茨榆坨村还没有电,依旧延续着几千年来的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史前生活样式。在茨榆坨村里,时间好像在停滞,人们好像在沉睡,所以我把它称为“沉睡的茨榆坨村”
自从大清朝平定中原以后,茨榆坨村就一直在和平和宁静中渡过,没有经历过任何兵荒马乱的动荡。大清末年,中国各地都出现了反清运动,但这些运动都未波及到茨榆坨这个偏僻的村子里。到1911年底,终于在滦县县城发起的滦州起义,但滦县县城离茨榆坨村有80多里地,这在交通不便的当时,是一个很遥远的距离,要走两天的路程,所以滦州起义对茨榆坨村来说,好象是外国发生的事情,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太爷爷是开点心铺的,还有一个雅致的店名“福兴斋”。太爷爷的福兴斋主要卖一种面粉里掺入花生核桃仁做的酥饼,味道好,价格公道,成为远近闻名的点心铺,附近一带的人走亲戚什么的,都要带上一包福兴斋的酥饼当礼物。这样我太爷爷靠着做酥饼,居然也发了财,最旺盛的时候,家里有十八间房子,五辆大车,成为茨榆坨村里的富户。
按照现代人的观念,太爷爷的福兴斋酥饼,可以作为土特产品为茨榆坨村做广告了。可是在当时,人们还没有土特产品的概念,认为乡下的土货,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好意思拿到城里去卖。现在是越土越好,那时候土特产品要想出名,唯一的途径就是被皇上选用。淳朴的农民不相信自己的舌头和味觉,认为皇上是天底下最权威的美食家,皇上说好吃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好吃。离茨榆坨村不远的东路村的赵家,因为皇宫里曾经向他家购买过花生,于是赵家的花生一举闻名,成为“贡品”,这里的人堂堂正正地把赵家花生带到城里送人,还郑重其事地说:“这可是贡品哟。”
1912年夏天,县城里传来话,说是让茨榆坨村的村长去县城一趟,要传达新政府的号令。茨榆坨村的村长,也就是我们李家一族的族长,就让我太爷爷赶大车,送他一起去一趟县城。
从茨榆坨村到滦县县城,要走两天的路,太爷爷赶着大车,和村长一起赶往县城。路上住在客店里,太爷爷请客吃饭,村长见了白吃的饭,不免贪嘴多吃起来,结果把肚子吃坏了,拉起肚子来。第二天赶路时,村长过不了一个时辰,就要下车去解手一下,好在那时中国还没有进化到公共厕所时代,大家都在路旁的树丛里解手,所以村长不停地下车解手,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晌午时分,太爷爷和村长进了滦县城,把大车寄存在一家小客店里,两人换一身干净衣服,就直奔滦县衙门。滦县衙门在县城的中央,高大的青砖高墙十分醒目,两人来到县衙大门前,只见两扇黑漆大门紧紧关闭,门楣上悬挂一方有些陈旧金字匾额,写着“滦县署”三个大字,只是在大门的黑门柱上,新挂上一块崭新的白色木牌,上面写着“中华民国滦县政府”八个红字。太爷爷读过几年私塾,认得一些字,知道“滦县署”就是县衙门的意思,而“中华民国滦县政府”是什么意思,他和村长都不知道。
两人都没有进过县衙门,不知道怎么进去,向路人问了,才知道这是县衙门的正门,也就是“仪门”,平日不开,仅在上级官员视察、重大庆典时,方开此门。仪门东面有一扇小门,俗称“生门”,是平时出入县衙之门;仪门西面还有一扇小门,俗称“死门”,平时关闭,仅在处决死刑犯时打开,将犯人推出此门行刑。
两人根据路人指点,来到东门前,只见门前站着一肩背洋枪的兵。两人一见带洋枪的兵,都有点害怕起来,据说这种洋枪非常厉害,里面会飞出一个爆子,打在人身上,不死也残。
村长推推我太爷爷,轻声说:“你过去问问那个兵。”
太爷爷不肯过去,推脱说:“村长,我笨嘴拙舌的,说不了话,还是您老去问吧。”
两人推托一番,最后决定两人一起过去问。两人战战兢兢地走到背洋枪的兵面前,脱下瓜皮小帽,鞠一个躬。那个兵倒是和颜悦色地问:“两位老乡,你们有什么事?“
村长悄悄往太爷爷腰间捅一下,太爷爷明白这是让他说话,就鼓起勇气说:“我们是茨榆坨村的,来……”太爷爷也搞不清他们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忽然他灵机一动,指着村长说:“这是我们村长。”
那个兵听了,客气地对村长说:“哦,你是村长呀。是来找县政府办事吗?”
村长见那个兵这么客气,也稳下心来,想起他此来的目的,说:“县大人让我来,说是听候新政府的……”
那个兵明白了村长的话,对两人微微点头说:“你们原来是来听候新政府号令的。”说着他指着县衙门里面说:“看到没有,那第一座房子是大堂,你们去大堂里找赵秘书,他负责传达新政府号令。”
太爷爷和村长来到大堂前,这时恰好有个文书模样的人出来,村长忙过去对那个鞠一个躬,说:“这位大哥,我们找赵秘书,请给我们引荐一下。”
文书把两人带进大堂,左侧一张大案前坐着一个官气十足的人,两人一见,以为是县太爷,忙跪下叩头,说:“草民参见县大人。”
那官人脸上带着微笑扶两人起来,但这个笑脸上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神情,说:“老乡,现在共和了,大家平等了,见了官不用再行跪拜大礼了。”
村长和太爷爷战战兢兢站起来,那官人指着旁边一排椅子,挥手说:“随便坐吧。”
村长和太爷爷本不敢坐,但那官人眼中射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型目光,两人不敢违令,只得慢慢挪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这坐姿,比跪着还难受。按照太爷爷受的教育,百姓见了官要下跪,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此时他觉得跪下,比这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里反而更踏实一些。那官人说的“大家平等了”,太爷爷不懂,也不想懂,因为这些都是当官的人的事情,和他这个老百姓无关。
两人半坐下后,村长壮胆问道:“大人……”
那官人又摆手打断村长的话,还是命令型的口吻说:“现在共和了,大家平等了,不再叫大人了,你们叫我赵秘书好了。”
村长和太爷爷不明白“赵秘书”的含义,还是毕恭毕敬地齐声叫一声:“赵秘书!”
赵秘书笑一笑,问道:“听说你们是茨榆坨村来的,你是村长。你们村里对革命有什么看法?”
村长和太爷爷听说这一段时间有革命党闹造反,但后来结果怎么样,却也不清楚,只得回答说:“回大人,哦,不对,是赵秘书,我们茨榆坨村没有革命党,也没有看法。”
赵秘书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孙博士说的不错,中国的农民就是一盘散沙,革命这么大的事,你们连个看法也没有。”说完赵秘书拿起一张公文一样的东西,在村长面前晃一晃,说:“这是新政府的公告,你们拿回去好好看一看。”
就在赵秘书转身拿公文的时候,村长和太爷爷才注意到,赵秘书剪了辫子,后脑是一头短发。他俩听人说过,剪辫子是革命党的标志,这时他们才明白,原来赵秘书是革命党的人。
这时赵秘书指着两人头上的辫子,不满地说:“革命成功这么长时间,你们两人还留着发辫,快去剪掉,也叫你们村里的人统统剪掉。”
一听说剪发辫,村长和太爷爷有点急了,辫子剪了是要掉脑袋的,他们从小就被再三告知。于是两人几乎是齐声说:“剪辫子?使不得,这使不得。”
赵秘书有点生气地说:“皇帝都打倒了,你们还怕什么?”
两人一听皇上倒了,更是惊问道“皇上驾崩了?”
赵秘书纠正他们说:“不是驾崩,是下台了。”
两人听了一阵纳闷,也不敢问。这时忽然从村长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的排气声,紧接着传来一股恶臭。原来村长闹肚子,实在憋不住,一个屁放了出来。赵秘书闻到臭气,急忙拿起一把扇子来扇风,一面扇一面气愤地说:“怪不得孙博士批评国人随地吐痰,随处放P,果然不错。”
太爷爷急忙替村长辩解说:“赵秘书,我们村长他闹肚子,实在憋不住了,才……”
赵秘书听了急忙摆手说:“闹肚子,快去厕所,快去厕所。”说着赵秘书打发人带村长去厕所了。
村长走后,赵秘书问太爷爷:“你识字吗?”
太爷爷说:“认得一些。”
赵秘书说:“那我就和你讲新政府的政策,你回去再告诉村子。”
太爷爷怕自己听不懂赵秘书的话,不敢担这么大的责任,可是赵秘书说话的语气又让他不敢违抗,只得点头小声说:“是。”
于是赵秘书洋洋洒洒地讲了一大通新政府的政策,太爷爷全然不懂,只是傻傻地听着。赵秘书讲完后,问太爷爷说:“你听懂了么?”
太爷爷当然听不懂,可是他又不敢说自己不懂,所以只好愣在那里不说话。
赵秘书见太爷爷发愣,知道他没听懂,只得无奈地摇头说:“你们呀,一点都灌不进去。”说到这里,赵秘书又把话题一转,问太爷爷说:“你孩子读书么?”
太爷爷喃喃地说:“我们村里请了一位私塾先生,我那犬子正在跟那位先生读书。”
赵秘书愈发不满地说:“都什么时代了,还在读私塾。”
太爷爷见赵秘书对自己出表示不满,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是心里吓得砰砰乱跳,怕得罪了赵秘书可是了不得。
赵秘书又对太爷爷说:“正好县城里也办起了新学堂,你送你孩子到县城的新学堂来读书吧。”
太爷爷正在担心得罪了赵秘书,现在看到赵秘书这么一说,赶紧附合讨好说:“是,是,我一定送犬子到县城的新学堂读书。”
赵秘书见太爷爷同意送孩子到新学堂来读书,脸上才浮出笑意,微微点头说:“这就对了。”
太爷爷见到赵秘书脸上的笑意,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赵秘书最后问:“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太爷爷根本没听懂赵秘书的话,当然也谈不上问题,只是一点他很想知道,就鼓起勇气好奇地问:“皇上倒了,那么新皇上是……”
赵秘书脸色振奋起来,大声说:“从今以后中国没有皇上了。”
太爷爷愈发吃惊:“没有皇上了,那天下谁来管呀?”
赵秘书微笑说:“大统领。”
太爷爷把“大统领”听成是“大头领”,于是他明白地点了点头。赵秘书见太爷爷脸上明白的样子,倒奇怪起来,问:“你知道大统领了?”
太爷爷自信地说:“大头领,就是天下最大的头领,我们都听大头领的。”
回到茨榆坨村,太爷爷一时间成为新闻人物,因为他代替村长传达新政府的号令。除了剪辫子外,太爷爷四处向人传达他唯一听懂的一句话:“中国从今以后没有皇上了,我们都要听大头领的。”
太爷爷的另一个让全村人震惊的决定,就是送自己15岁的儿子去县城的新学堂读书,村民们纷纷赞叹太爷爷在城里学到了新思想,是村里第一个有新思想的人。太爷爷听了这些赞叹,不免嘴上也露出喜滋滋的得意,不过他心里明白,促成他送孩子去县城新学堂读书的,并不是什么学到了新思想,而是自己不送孩子去县城新学堂的话,赵秘书怪罪下来,那么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事。
(未完待续) 精彩! 冬娜MM原来是长辈啊,悟空我一直无礼了,在此致歉。
还有一盒小小的礼物。 哎呀,悟空妹妹,我终于暴露了,我上大学时,悟空妹妹还正是你家小爬爬虫的年龄呐、遗憾呀~~。
写家史,是要付出一定的牺牲的,不瞒你说,为此,我犹豫了好几个月咯。不过至少得到悟空妹妹的一盒礼物,值得!谢谢囖! 回复 6# 小国冬娜
真名网凡是女性都称为MM。“暴露”不要紧,虽然一方面感到有距离了,是名门之后啊;但另一方面也感到亲切了。
我也想要礼物!~
看楼主写的文章。我突然想去茨榆坨那个地方看看了。请问那个地方现在通公路了么? 回复 8# 小木樱花
好的,没问题。 悟空妹妹,我名门不敢当。
是小茨榆陀人。
你的家史,我期待中~~! 小木桑,茨榆坨之路,你是自己开车吧?那没问题。
现在是开发区了,我哥哥如果当年没回城,现在可以当地主,收房租过个地主生活的咯。 回复 10# 小国冬娜
我还在梳理呢,我父亲的简历上介绍他的父亲,就是保长,所以我突然很感兴趣,保长是一个什么角色。你提到过去的“地方自理”,我想起我爸爸给我说,我爷爷以前老给人写材料,我爷爷胆子小,给人写材料都往好里写。我爷爷的爷爷就已经居住在贵阳城里的,但是乡下老家一直有祖屋和土地,到我爸爸都还一直隔三差五地回去。我爸爸的奶奶住在乡下,我堂姑比较喜欢提及外婆,听了一些堂姑的外婆也就是父亲的奶奶的故事。所以我不知道我爷爷的保长是不是指他在乡下担任的保长。在城里,我爷爷胆子小,给居委会房子作办公室用,后来说是可以拿回来,他不要。我父亲文革时候“猴跳”(我妈妈这么形容的,他是“保皇派”。),后来我快要出生的时候,局势变得复杂,动真刀枪了,我爸爸就怕了。有一天说要批斗他,他就逃回城里了。(我父母那会儿在农科院工作,农科院在郊区。)那天夜里,有人非常着急地敲门,我爸爸吓得要命,我爷爷就让他躲起来,拿了一把菜刀藏在身后开门,结果是农科院的人来通知他,你女儿出世了——就是我咯。呵呵……
我妈妈说起生我的时候,我爸爸不在身边,突然阵痛,就叫人去叫她父亲、我的外公来,还叫了医务室的医生。后来医生说要生了,挣扎着准备去医院,结果呢,我太着急了,还等不及出门,就出生了。
我那个才生育的同学说,生得太快也是病,叫做什么急症啊! 我对“地方自治”也是道听途说,不敢以专家自称,说错了别怪我哟。
所谓保长,就是联保制度。古时10户或5或XX户成为一个联保组织,这个联保中,要是谁家犯了罪,大家都有连带责任,特别是保长,更要负责。如果及时发现犯罪,及时上报的话,保长可以免责,如果窝藏犯罪不上报,保长就和犯罪人同罪。
这种联保制度,让每个人都有义务发现犯罪检举犯罪,否则你自己也要遭殃,这就是所谓的“地方自治”的最小单位。
保长是大家推举的,不是上面委派的(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民主选出的)。不过保长没什么好处不说(没有工资的),还要很大风险,很多人不愿意干,按现在的说法,就是雷锋那样的具有奉献精神的人。 回复 小木樱花
好的,没问题。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0-7-11 18:49 http://www.zmwbbs.com/bbs/images/common/back.gif
哇哈哈我也有礼物啦~ 回复 小木樱花
好的,没问题。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0-7-11 18:49 http://www.zmwbbs.com/bbs/images/common/back.gif
哇哈哈我也有礼物啦~ 回复 小木樱花
好的,没问题。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0-7-11 18:49 http://www.zmwbbs.com/bbs/images/common/back.gif
哇哈哈我也有礼物啦~ 回复 16# 小木樱花
小木MM的肺活量和P超版的肺活量一样大,回声袅袅不绝啊!真名网被禁海外,经常看不到已经发出的帖子。 回复 13# 小国冬娜
我刚才对冬娜MM的回复到底出来没有啊?对小木MM的回复都显示出来了。我刚才是说,按照现在的思维,保长听起来是“傻瓜”啊。我爷爷人特别好,我知道的,多次听过他捐钱捐物。 共产党的胜利,是因为对社会的毛细血管——村为单位的基层都发动起来了。而今的腐败,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村子里也有村支书,村支书也有非常恶劣的腐败。 以前清朝换民国,很多偏僻的乡村都不知道。 回复 小国冬娜
刚才是说,按照现在的思维,保长听起来是“傻瓜”啊。我爷爷人特别好,我知道的,多次听过他捐钱捐物。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0-7-12 01:27 http://www.zmw.cn/bbs/images/common/back.gif
悟空妹妹的帖子都显出了啦。按照现在的思维,令祖父真是有点“傻”。不过现在的村干部,都聪明得很,腐败到村镇喽。 现在的村干部都是党的干部啊 我想起一部四川方言的电影,《抓壮丁》,里面的保长很坏。还有电视剧,四川籍的名模岳红出演的,好像就叫做什么王保长,名字记不得了,里面的保长也很坏,属于恶霸地主。 我想起一部四川方言的电影,《抓壮丁》,里面的保长很坏。还有电视剧,四川籍的名模岳红出演的,好像 ...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0-7-12 15:15 http://zmwbbs.com/bbs/images/common/back.gif
电影嘛,该怎么塑造形象,就怎么塑。
现在听说国内连刘文采,周扒皮都有人给他们平反。(哦,我忘了我们的时代不同,刘文采,周扒皮悟空妹妹也许不知道吧?)
我想令祖父这个保长,真真要还给他一个历史真面目!!
家史的真正意义或许就在这个吧?! 周扒皮知道啊,教科书里有《半夜鸡叫》。刘文彩还真不知道他的故事,知道名字。我爷爷肯定是挺好的一个人,我家是越来越差越来越穷,我爷爷在1963年的时候,有工资52块5毛,他自己留5毛钱,,老人家真的是这么说的,52元钱给我奶奶做家用,每天都睡在厂里。我有一件事情特奇怪,就问我妈妈,我说工资这么高,好像是大干部啊?怎么没有给他分房子啊?我妈妈说,那是他自己的厂子,被公私合营了。开始他非常舍不得,还当是自己的工厂,天天睡在厂子里。 我有一件事情特奇怪,就问我妈妈,我说工资这么高,好像是大干部啊?怎么没有给他分房子啊?我妈妈说,那是他自己的厂子,被公私合营了。开始他非常舍不得,还当是自己的工厂,天天睡在厂子里。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0-7-12 20:47 http://zmwbbs.com/bbs/images/common/back.gif
那么,看来令祖父是民族资本家。
民族资本家的场合,工厂应该是有令祖父的名分,但是很遗憾,没有实权。
估计令祖父天天睡在工厂,不仅是他老人家的纠结,也是一种无言的反抗吧?!值得大书特书呀~~! 称不上什么民族资本家,一个小企业主吧,他比较喜欢搞这些。还搞过什么农场。他弟弟和他妹妹都喜欢开个铺子,做点小生意。 悟空妹妹,哦。这么看来,你有作生意的基因哟~~!
我想,令妹妹就是有作生意的基因,被坏人盯上,被设了圈套的!
这个时代好人作生意难啊, 本帖最后由 小国冬娜 于 2010-7-18 08:35 编辑
第二节 爷爷进新学堂(一)
我爷爷出生于1897年,当然这是现在的说法,那时叫光绪皇爷23年,我们村子里的人更简单地叫皇爷23年,后来宣统帝即位,又改叫老皇爷××年,新皇爷××年。
爷爷6岁那年,太爷爷送他去村里的村塾读书。当时茨榆坨村的全村人合聘一位先生来村里教书,先生的费用由村人分摊,当然是富人家多一些,穷人家少一些。另外在三大节,即清明、重阳和冬至,还要另送给先生礼物,叫做“节敬”。因为太爷爷家有钱,每年送给先生的“节敬”,都是太爷爷一家单独负担。先生教书的地点,就在我们李家祠堂里,只要本村的人,可以随时送孩子去祠堂读书。
孩子进村塾第一天,叫“破蒙”。太爷爷按照当时的习惯,用榆树枝沾朱砂在爷爷额头上点一个红痣,表示脱愚开智(“榆”与“愚”同音,“痣”与“智”同音)。然后是破蒙描红,教书先生把着爷爷的小手,在一张白纸上描写一个“人”字,这就正式成为“学童”了。这张破蒙“人”字幅,当时是很郑重的东西,要保存一生。听我爸爸讲,他还见过爷爷的破蒙“人”字幅,可惜文革时破四旧之后就不见了。
在村塾里,孩子读的第一本书是《三字经》,读完《三字经》后,就相当于现在的小学一年级毕业。顺次再读《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四书,读完四书,就相当于现在的小学毕业。读完四书之后,再顺次读《诗经》、《尚书》、《易经》、《礼记》和《左传》这五书,读完五书,就相当于现在的初中毕业了。不过茨榆坨村塾里的孩子,大部分读完四书之后,就不再读书了,回家务农或做生意。
当时茨榆坨村的人送孩子去读书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孩子认得几个字,不再是睁眼瞎,只有很少数人考虑将来让孩子“进学”(即考秀才)。读完四书之后,认字的目的达到了,就没有必要再读下去了。因为那时考秀才是非常难的事,考生不仅要熟背四书五经的原文,而且还有熟背朱子的注(朱注),要能够按照朱子的注解释四书五经的意思。这是一个极大的工作量,必须要在“全脱产”,专心读书不做其他任何事情的情况下,才能完成这样的工作量。对于一般百姓来说,并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让孩子“全脱产”专心读十几年书,而且即使读十几年书,也未必就能考上秀才。一般农户只要求孩子在私塾里认得几个字,特别是会写字,这就可以应付算帐、写信等日常生活需要。要是孩子能在村塾里学写出一笔漂亮的字,那更是让父母万分心满意足了。
等爷爷读完四书之后,太爷爷心事重重地去找教书先生,郑重地问:“先生,您看我这个犬子读书的天资怎么样,能考上秀才么?”
先生微微低头,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说:“我看他的天资还可以,就是不够勤奋,能不能考上秀才……,我看有点难。”
爷爷失望地说:“一点也没指望了吗?”
先生说:“指望倒也还有,只是要看他的努力了。如果你有心,我也可以另外教他写文章。”
那时在村塾里,先生只教孩子认字和写字,不教写文章。要想学写文章的话,还要另外交钱给先生,请他单独辅导教孩子写文章。所谓的写文章,就是学写八股文。太爷爷钱倒是不缺,一听爷爷有希望考秀才,大喜说:“那就拜托先生教他写文章了。至于教他写文章的费用,我决不会亏待先生。”
太爷爷如此希望爷爷考上秀才,也是有时代的原因。在那个时代的中国,人被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阶层:读书人和非读书人,读书人象征着社会的精英,社会地位大大高于非读书人。那时读书人和非读书人的区别,单单从服装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读书人穿长衫,非读书人穿短衫。在夏天天热时,读书人穿长衫出门太热,就穿短衫出门,但还要带上长衫,把长衫挂在左手弯上,以表示自己是读书人。鲁迅先生的《孔乙己》,其中写了孔乙己穷困潦倒,还要穿长衫,显示自己是读书人。
什么样的人算是读书人呢?按原则来讲,读书人是指有功名的人,也就是至少要有秀才的功名,但一般把考上“童生”的人就算做读书人。童生就有资格穿长衫了。当时每年2月在县城里举行考秀才的预考,叫做“县试”,通过县试预考的人叫“童生”,就有资格考秀才了。参加考秀才,还需要有人担保,担保参考人的家世清白,没有犯罪记录等。家里有“历史问题”的人,是不准参加秀才考试的。一旦发现,担保人首先要问罪。秀才考试是三年举行一次,由皇帝任命的学院提督到各地考场主考,所以叫“院试”,通过院试的考生就是秀才。秀才是有功名的人,有不少特权,比如免除差徭,见县太爷不必下跪等。
秀才在穿衣服上也有一个特权,就是可以戴红缨帽。那时人一旦戴上红缨帽,就是象征着自己已经是朝廷里面的一员了,在庆典场合戴上红缨帽出席,那是非常荣耀的事。秀才犯了罪,不会像一般人一样在公堂上打屁股,而是摘除红缨帽。因为秀才是一个头衔,摘除红缨帽,革除秀才的功名,本身就是一种处罚,就像现在开除党籍一样。
不少人考上童生,很多年考不上秀才,被称为“老童生”,这些老童生最后大多选择去私塾教书,茨榆坨村请来的私塾先生就是一位老童生。太爷爷家里虽然比请来的老童生私塾先生富有得多,但还是穿短衫的非读书人,比起穿长衫的私塾先生,总是感到社会地位的底气不足,所以太爷爷梦想把爷爷培养成一个穿长衫的人。哪怕是考上一个童生,我们家在茨榆坨里就会被人另眼看待,大大神气起来。
太爷爷在爷爷读书问题上,是不惜本钱的。一般村民的孩子读完《四书》之后,就退学回家务农了,而太爷爷不仅让爷爷继续读《五经》,还另外出钱请先生教爷爷写文章。爷爷在村塾里读了9年私塾,他虽说天资颇好,记忆力也好,但就是好玩耍,不肯用功,所以在村塾里,爷爷不算学习特别好的。为此爷爷挨了不少先生的训斥,也更挨了不少太爷爷的打骂,但还是本性难改。
这天太爷爷把爷爷叫到面前,郑重地说:“我想送你去县城里的新学堂读书,你愿意么?”
爷爷一听,大喜过望,大声嚷起来:“我愿意!我最想去县城了。”
爷爷生性好动,喜欢新鲜东西。他跟太爷爷去过几次县城。和茨榆坨村相比,县城简直就是一个花花世界,爷爷走在县城里,到处东扭西看,流连忘返,对城里的风光人物入迷得不得了。这次一听太爷爷说让他去县城,当然是喜出望外,根本不管什么读书不读书,能去县城就行。
太爷爷见爷爷不怕生,敢去县城读书,也很高兴,说:“县城里的新学堂是寄宿的,你就在学堂里吃饭住宿,这个不用愁。再说县城里还有一个咱家的远房亲戚,我会拜托他照顾你的。”
爷爷只顾高兴,也没注意太爷爷后面说的话。太爷爷看到爷爷乐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样子,心中有点不快,大喝一声:“你给我听着。”
爷爷吓了一跳,赶紧收起高兴的劲儿,两手下垂,摆出一副听训话的姿势。
太爷爷语重心长地说:“儿啊,你去了城里,一定要加倍用功,至少给我戴一个秀才红顶子回来,千万不能辜负爹的一片苦心啊。”
爷爷使劲地点头,但他只是做个样子给爹看的。至于爹对他的一片苦心是什么,他从来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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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爷爷进新学堂(二)
新学堂设在县城的考棚,也就是过去考童生的地方。废除科举以后,考棚没用处了,正好被用来当作新学堂。考棚有前后两个大院子,前院很大,有几间大厅,作为新学堂的教室;后院有两排房子,给家不在县城的学生当寄宿舍。
新学堂的名字叫做“县立高等小学堂”,学制三年,就是三年毕业。县政府本来的设想是,先建立一个学制三年的“县立初等小学堂”,读完“初等小学堂”之后,再继续读三年“高等小学堂”,可是当时进小学堂的人,大部分都是科举未废除以前的童生,如果不废除科举的话,他们本来是要去考秀才的。这些人的文化水平都很高了,再让他们读“初等小学堂”说不过去,所以县政府就从“高等小学堂”开始办起。
这天太爷爷带着爷爷来到县城,爷爷身穿一身崭新的长袍马褂,这是太爷爷专门为他上学做的。长袍马褂是当时中国的“礼服”,在郑重的场合才穿。太爷爷先带着爷爷去找城东的一个远房亲戚,这家人姓蔡,在县城开一家卖笔墨的文具店,人称蔡掌柜。蔡掌柜见到太爷爷带着爷爷前来拜访,一阵惊奇,惊问:“原来是李掌柜,快快请进。公子穿戴这么整齐漂亮,一定是有什么喜事了吧?是不是来给公子相亲呀?”
以前没有电话,当然更没有手机,所以客人来访都是事先没有通知的不速之客,没有办法进行事先预约的。太爷爷急忙给蔡掌柜拱手施礼,递上一大包自己“福兴斋”的酥饼,然后说:“哪里哪里,我们是来恭喜您生意兴旺的。”
这句话当然是客气的套话,以前人讲究礼节,说话前总要说几句客气套话,表示礼貌,然后再说正题。寒暄几句话,太爷爷谈到正题,说:“我这次是送犬子来县城上新学堂的。”
这句话把蔡掌柜惊得快跳了起来,睁着一双大眼,再次仔细打量一番太爷爷,好像是对太爷爷进行重新认识似的,说:“没想到您老居然也是新派人物,是新派人物啊。佩服、佩服。”
蔡掌柜的惊讶不是没有道理。尽管革命了,废除科举了,可是滦县的基本舆论是反对新学堂的,大部分人还是留恋旧科举。因为通过科举考试就可以做官,光宗耀祖,新学堂似乎和做官没有关系,那么去新学堂读书有什么用?为了说服大家,县里专门放出话来,说“新学堂的小学毕业,就相当于秀才;中学毕业,就相当于举人;大学毕业,就相当于进士;留洋回来,就相当于翰林。”尽管如此,大家对这种说法还是抱有很大怀疑,因为“相当于秀才”,并不等于就是秀才。同时县城里还流行起一种传说,说新学堂不过是新政府一时兴起的虎头蛇尾事业,过不了多久,还要恢复科举制。所以很多思想守旧的有钱人还是送自己的孩子去私塾读四书五经,等待着新政府恢复科举后去考秀才。
只有所谓的新派人物,才送自己的子弟去新学堂读书。太爷爷是乡下土财主,居然有这么新的思想,送自己的孩子去新学堂读书,这实在是让蔡掌柜太意外了。
对蔡掌柜的惊讶,太爷爷表示出一点得意,似乎自认自己是新派人物。然后问蔡掌柜:“您老见多识广,请问这新学堂怎么样?”
蔡掌柜这才轻咳一声,摆出有见识的样子,说:“不瞒您老,我这里的客人都是读书人,所以我对这新学堂也略知一二。新学堂就在过去的考棚。不过新学堂里教的书,和过去的私塾完全不一样,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有六门课程……”蔡掌柜皱起眉头想了想说:“第一门课是国语,也就是汉文《四书五经》,这和过去的私塾没什么两样;第二门课叫历史,其实就是讲古时候的事,司马太公的《史记》什么的;第三门课叫地理,专讲西洋各国的事。第四门课算术,就是打算盘什么的。”
太爷爷不解地问:“这算术不是帐房先生用的么?他们这些学生学打算盘干什么,莫非要让他们去当帐房先生?”
蔡掌柜也说:“是啊,我也奇怪呢,搞不清为什么要教他们打算盘。”其实新学堂设立算术这门课,本来是要教学生阿拉伯数字和西洋算法,可是县城里没人会西洋算法,只好请来当铺的一名打算盘高手,教学生们打算盘,把这滥竽充数当成算术课。
蔡掌柜接着说:“新学堂还有一门课,叫做图画,就是画山水什么的。”
太爷爷愈发奇怪了,问:“教学生画山水?难道以后他们当官也要看山水画得好不好么?”蔡掌柜对设置图画课的理由也说不上来。
其实新学堂设立图画课,完全是模仿西洋小学校,教学生西洋美术基础,远近比例什么的。可是县城里也没有会西洋美术的人,只好请一位老画师来教山水画,滥竽充数当成图画课。本来新学堂还想设立音乐课,只是实在找不到能够教西洋音乐的人,有人建议请戏班子里的琴师来教学生拉胡琴,滥竽充数当成音乐课,但最后还是被否决了,因为教学生们拉胡琴实在太搞笑,最终只好放弃了开设音乐课。
蔡掌柜最后说:“最后一门课最稀奇,叫做体操。把学生们集合起来,按照个头高矮排成一列,齐步走,一边走还一边喊‘一、二,一、二’,引来一大群围观的人,大家都说‘这些洋学生真是疯了’。”
太爷爷听了蔡掌柜的描述,对新学堂感到很新鲜,觉得送孩子来学这些从没听说过的新玩意儿,还是很值得的。最后太爷爷摸出五块大洋,放在蔡掌柜手边,小声说:“我决定送犬子去新学堂了。只是我不在他身边,不能关照他,还要请您老哥多多关照他哟。”
蔡掌柜看见大洋,嘴角上泛起笑意,连声说:“这个好办,这个好办,公子有我照看,您老就放心吧。”
太爷爷带着爷爷来到新学堂门前,只见大门两边各挂着一块“虎头牌”,每块虎头牌的上部画着一个大虎头,左边的虎头牌下部写着“学堂重地”,右边的虎头牌下部写着“闲人免进”。太爷爷和爷爷看到这两块威风凛凛的虎头牌,又不敢进去,只好在大门外等着。等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一个面熟的人从新学堂里走了出来,仔细一看,这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位赵秘书么?
太爷爷急忙赶两步过去来到赵秘书身前,深深做一个揖,说:“草民李钧参见赵大人。”
原来新学堂没有人会教体操课,赵秘书是从新军出来的,懂得一些西洋式的操练,所以他自告奋勇来新学堂兼教体操课。赵秘书看到太爷爷,认不出来,后来听太爷爷说起他是茨榆坨村来的,曾经和村长一起来听过赵秘书的教诲。赵秘书终于想起来了,笑道:“对,对,你就是茨榆坨村的。不过你们那个村长太不象话,当着人家的面就放P,一点礼貌规矩也没有。……,你这次来县城是……?”
太爷爷赶紧把爷爷推到身前,说:“赵大人,我听您的话,把犬子送来县城上新学堂。”
赵秘书喜出望外地说:“你真的送孩子来上新学堂呀?”
前面说过,新成立的新政府办新学堂,并不很顺利,大多数人对新学堂敬而远之,并没有人来踊跃报名。所以赵秘书看到一个偏僻村子里的村民,居然要送自己的孩子来新学堂,自然是大喜过望。
太爷爷看到赵秘书大喜的样子,觉得自己作对了一件事,一面点头,一面也跟着赵秘书笑了起来。
赵秘书见太爷爷点头肯定,高兴地说:“好,好,没想到你们村子里居然有你这样的新派人物,真是太好了。”说着赵秘书一挥手,领着太爷爷和爷爷往新学堂里走,一面走一面说:“我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孩子免掉学费。即使不能全免,至少给你免一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