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处在何处
本帖最后由 沐兮 于 2010-11-7 00:19 编辑引子
我从来处来
一 我们三兄妹
1 我的疑问
35岁以前,我的脑子里随时会冒出来的问题是:哥哥怎么会去世了。
35岁的时候,又冒出来另外一个问题:妹妹怎么被关进监狱了?
2 贵州很好
据家族传说,我家原籍江西吉安。前清三藩之乱时,先祖陈氏三兄弟被流放至贵州,到我们这代是第五代,在贵州居住了200多年。流放到贵州后,先祖立志考取功名,可惜没有一个成器的,只有我爸爸的爷爷考了一个秀才。随即,科举制度取消了。据说他们都喜欢读书的,一代接着一代都喜欢读书,家教也很严格,可是天不我与。——读书不好,找这个借口最好了,天是神秘莫测的。
这是1980年代我很小的时候听说的,现在我38岁了,那么我们陈姓家族在贵州该是250年左右了。而第六代龙啸啸于2000千禧年出生了,我妹妹生的,这是她这生做的最有成就的事情了。
我么,什么都没有,只有贵州。
贵州没有什么不好,就是先祖们有心结吧,喜欢这么说呗:“考取功名离开贵州”——好像贵州多么不好。他们干了什么坏事被流放的我不知道,我也懒得去查家谱研究这个事情。反正犯罪就是犯罪,自己肯定有什么疏漏,别人才好陷害。而万一,他们真的是大坏蛋呢。听族人的传说,好像他们不坏。这是为亲者讳吧。但是小时候听他们说起来,在我的脑海里,就是可怜巴巴的三兄弟爬着薄瘦的山脊凄凄苦苦到了贵州,那悲伤的身影还长长地拖到了山脚下。
当年我考取大学时,遥远的乡下亲戚还包了50元的红包给我,说是家里有人考取大学总要祝贺的,这是我们家族的期望。爸爸给我说的时候,我很诧异,爸爸说:这个家里人,指的是大家族。我那会儿脑瓜里认为的家里人,就是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出不了三服。
家谱在大伯伯那里。大伯伯的爷爷和爸爸的爷爷是堂兄弟。大伯伯的爷爷的爸爸,就是最初到贵州的三兄弟的长兄。我们这支没有去抄家谱。没有抄,什么都看不到,我们这支的故事只能口耳相传了。
有时候揣测,比如我是生于贵州长于贵州的,对贵州有感情,没有觉得多么不妥当。何况观念变化了,接受了一点平等思想,地域差异以及城乡差异是我们应该积极消除的。但贵州是偏僻贫穷落后的,流放至此,是惩罚,是耻辱。耻辱是应该奋力洗刷的,累及几代人都该去洗刷。何况他们不是生在贵州长在贵州的,他们怀念家乡啊,他们的家乡不是贵州。他们的家乡是江西吉安。我查询了一下,江西吉安是革命老区,和贵州一样穷。真是穷苦人离不了穷苦地,够伤心的。他们怀念的不是家乡,是其他的。我也不好说太多了,免得先祖不保佑我。我还是有点祖宗崇拜的。当然,我可以揣测他们讲究的是德行和学问,可自家人夸自家人不大好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不同了,父债子还都不存在了,祖宗崇拜更是没有了。我们现在讲的是:管好自己。
小时候去乡下,乡下大伯伯家里的堂屋还祭拜江西陈氏祖宗,后来大伯伯去世,堂兄弟们各立家室,牌位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而新修了五层楼的堂叔叔家里,只祭自己的爷爷和奶奶了。悬钉在墙壁上的架子放着爷爷奶奶的照片,下面的条几上摆着用电亮起的香烛,另外还有方桌放着供果,层层叠叠算是摆了三层香案供奉祖宗了。而我们这支在城里的呢,打小儿我就没有看到过这些,早就扔了。
这些都是后来的思考,以前我不是这么想的,以前我认为贵州太糟糕了。家族传说这么说的,四周的人这么说的,学校里的同学这么说的,老师也会这么说——总之,生活中的人都这么说。后来发现贵州之所以糟糕都是“外地人”搞坏的,比如被流放来的人,以及再后来的移民。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是汉族啊,贵州本地人不是汉族啊。据闻,王阳明当年“龙场悟道”,就是受贵州土著淳朴风气的启发,“心”通了“灵”。所以汉族走到哪里哪里就坏——话不能这么说,这么一说,就和汉族一样坏了——话还是不能这么说,这么说比想象中的汉族还要坏,更坏。
3 阿哈水库和农科院
1963年,贵州省农科院在贵阳招工,父亲和母亲来到了农科院。农科院位于贵阳市金竹镇,离镇上大约有三公里。金竹镇是后来改的名字,以前叫做烂泥沟,烂泥沟镇。烂泥沟镇比邻阿哈水库,本来阿哈水库属于另一个镇,后来重新划分行政区域,把阿哈水库划给烂泥沟镇管理了。
农科院虽然地处郊区,但是农科院的人不是农民,阿哈水库的人都是农民。农科院水稻所的部分试验田,还是从阿哈水库征收过来的,然后种地的农民也随之成为农科院的工人,专门负责种地。但他们和农科院的职工还是稍有不同,他们好像没有房子。或者他们住的房子和我们的不一样,他们还是住在他们的农舍里,住在他们的寨子里。他们即使住在农科院,也住在没有产权的平房。当然,产权是后来才说的。
哥哥对我说:“中国有八亿农民。”
“我是不是农民?”我问。
“你怎么会是农民?”哥哥对我幼稚的提问一向怀着很深的鄙视。“中国有十亿人口,八亿农民,只有二亿城市人口。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他又说。
“只有二亿城市人口啊!”我十分惊讶,觉得很危险,“天哪,我差点就是农民了。要是不小心投错了胎,我就是农民了。”
“你怎么会是农民。”哥哥又捡回他对我的鄙视,“憨得很。”
“要是投错胎呢?”我还是叹息着,觉得十分危险。
“哪里来的投错胎?憨得很。”哥哥继续鄙视我。
我们是歧视农民的一代。我们一出生,我们的意识形态里就天然含有对农民的歧视。
小时候纠缠我的事情,就是要和农民以及阿哈水库划清界限。
为什么呢?因为老有人来提醒我是农民的后代,而且,尤其是阿哈水库农民的后代。
我哭兮兮地问妈妈:“妈妈,我同学的姐姐说我是阿哈水库鸭河寨的,说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妈妈哈哈大笑,回答:“你家本来就是从鸭河寨出来的嘛,你家就是阿哈水库的人。”
“我是农科院的,你和爸爸都是贵阳的,不是鸭河寨的。”我哭兮兮地申辩,这个申辩是重复我对我同学的申辩。
“你家就是阿哈水库的。以前阿哈水库没有的,叫做鸭河寨,后来建水库,把鸭河淹了,鸭河寨还在的。那里的人都是你家的亲戚。”
妈妈的口气不但无所谓,还觉得有趣,好像还很喜欢。哥哥也喜欢的,他不以鸭河寨为耻,反以为荣。我同学的姐姐就是他的同学。他同学的弟弟和我是同学,我们都是农科院的子弟。但是他们家住大寨。大寨也在阿哈水库边上,阿哈水库蓄水之后,成为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这一头是鸭河寨,那一头是大寨,大寨紧紧靠着农科院,那里有很多人是农科院的职工。他们的孩子也在农科院的子弟学校读书。他们中的个别人比我还熟悉我的出身,他们老是要提醒我是鸭河寨的。
一天父母好朋友的女儿,也是哥哥的同学,星星姐,带我玩儿,我跟着她到了另一个同学家,那房子很矮很黑很潮湿,是木板房。那屋子,卧室客厅餐厅三合一,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又像是仓库。他们站在屋子中间聊天,突然,一只老鼠窜出来,吓得我尖叫了一声。那个老提醒我是鸭河寨的姐姐十分不高兴,说:“叫什么叫?!你家没得老鼠啊?”
“没有。”我回答。我很怕她,但是老遇到她。
“你家鸭河寨到处都是老鼠。”她说。
“我家不是鸭河寨的。”我又回答。
“你敢说你家不是鸭河寨的?你再说一遍。”她很凶恶,我不敢回答了。
“人家那么小,不懂这些,你和人家说这些干嘛。”星星姐劝阻她。
“小,我怕不是小嗷。”她回答。
她姓王,是我的远亲,爷爷的堂妹的后代,也就是爸爸的姑妈家的后代。姑妈从鸭河寨嫁到大寨,这么血脉相连,和他们就是亲戚了。她是“学”字辈的,应该叫我姑妈。我是“庭”字辈的,我的字辈很高。我一去乡下,就有一大堆侄儿侄女,还有几个侄孙子侄孙女。但是我才十岁。那一年,1982年,我才十岁。这个王姓的亲戚,从她弟弟和我同学以来,一有机会就要提醒我,我是鸭河寨的,给我压力很大。我和他弟弟从三年级开始做同学。我一边辩解一边产生了严重的负罪感。
我告诉过哥哥的,我说你那个同学老说我是鸭河寨的,很烦。哥哥回答:“我们家本来就是鸭河寨的嘛。”
2007年,妹妹被非法关押的那段时间,有一天妈妈要我去打感冒疫苗,在农科院社区医院的注射室等护士的时候,一个人衣服上的绣花吸引了我,我随口说:“你这件衣服真好看。”她看着我,不吭气。我突然认出来,她是那个总是气势汹汹提醒我是鸭河寨出身的亲戚。记忆一开启,早就遗忘的负罪感也跟着苏醒过来。这东西那么遥远,又那么深刻,令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心里很急促,但是我表面很平静,我偏开头,把目光投向窗外。她依然和以前一样,有着泼辣的外表。但是,她不讲话了。那时候,妹妹的事情已经在农科院传开来,闲言碎语很多。
认出这个我们从来没有相认的亲戚,哥哥的回答自然也浮现出来:“我们家本来就是鸭河寨的嘛。”而妈妈是这么说的:“你家本来就是鸭河寨的嘛。”
有一天,我独自在家,突然有人敲门,敲得很狠。我家的门是铁门,敲重了很刺耳,很吵人。我打开门,一个农民站在我的面前,我喊道:“瘪伯伯。”
瘪伯伯一听我叫他,脸上绽开一朵笑容,说:“乖,幺儿,我喝醉了,喊你爸爸找个车子送我回去。”
我答应着,让他进屋,给他泡了茶,然后跑去办公室找爸爸。爸爸那会儿办公室很多,有三个办公室。爸爸很聪明,动手能力很强,需要修理机器的三个研究所都给了他办公室。或者是,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凭着他和领导们的关系以及搞农业机械的承诺,给三个所各要了一个办公室,用来堆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办公室都在综合大楼。
我蹦蹦跳跳跑进综合大楼,挨着找爸爸。在办公室找爸爸是我小时候的一个游戏,也很烦,有时候是令人绝望的。我觉得这个不仅仅是我和他的游戏,也是他和妈妈的游戏。那天我很顺利地找到了他,他靠在桌子边量着电子元器件。我说瘪伯伯来了,喝醉了,喊你找个车子送他回阿哈水库。
爸爸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车子哪里那么好找,你就说我不在,没有找到我。”
爸爸要我撒谎哦。我垂头丧气地回家。我那会儿还小,还不大会顺利地撒谎。我说我爸爸说他不在办公室。说完,我才发觉我说漏嘴了。然后我赶紧解释:车子不好找。
瘪伯伯说:“幺儿,你乖的,你一看到我就喊我瘪伯伯,你不忘本。人不能忘本,你乖的,你没得嫌弃我,你认我的。乖儿,我以后不来找你爸爸了。他本来就是农科院的司机,他还不好找车子。他的车子呢?……我喝醉了,走不回去了,才来找他。我走得回去,我不会找他……他有他的为难,我回去了。”
瘪伯伯回去了。
瘪伯伯家住在阿哈水库,也就是鸭河寨。他们喜欢到烂泥沟镇上来喝酒,烂泥沟镇上的包谷酒很有名,他们总是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
瘪伯伯就是大伯伯。妈妈喜欢管他叫做瘪伯伯,他的牙齿掉了,嘴巴瘪了。他是爸爸的堂哥,最长的堂哥,最大的大伯伯。妈妈喜欢说爸爸和他是亲亲的亲兄弟。
什么叫做“亲亲的”?我问。
就是亲兄弟。
怎么亲?
他的爷爷和爸爸的爷爷是堂兄弟。
他的爸爸和爸爸的爸爸不是一个爸爸,怎么会亲!
憨得很,堂兄弟就是亲兄弟。哥哥说我。
有一年稳权叔叔也在烂泥沟喝醉了,开拖拉机翻倒在水田里。他也来我们家了。他是爸爸的弟弟,亲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那天爸爸妈妈都出差了,都不在家,这个是真实的。他的脸上擦满了机油,黑乎乎的,很厚,很脏。从这厚厚的又黑又脏的机油里还有血渗出来。他喊着哥哥:“琳琳,我要洗脸。”
哥哥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哥哥把我们的擦脚布给了他。哥哥给他端了热水,说不用热水洗不掉那么又黑又厚的机油。他洗了脸,喝了茶,开上拖拉机走了。他住在小马场,离农科院大约15公里。
后来,我们家总是重复这个用擦脚布给他洗脸的笑话。稳权叔叔知道了,他也笑,“你们整我,用擦脚布给我洗脸,我喝醉了出车祸,你们还整我。”
鸭河寨的小狗妹,是瘪伯伯的孙子,比我们低一辈,要喊哥哥喊叔叔,喊我喊姑妈。他比哥哥大十岁。那会儿阿哈水库有游船服务,他在那里上班。哥哥班上组织去阿哈水库春游,同学们说要游船,哥哥就悄悄走到窗口边叫他:“小狗妹,给我找一条船。”哥哥的声音很低,但是小狗妹的脸还是瞬间就红了。小狗妹也不喊他,闷头走到湖边牵了一条船给哥哥。哥哥很有面子,同学们都知道陈璇可以搞到船,还不要钱。哥哥去付钱的时候,小狗妹不要钱,哥哥说这个是班费付的,你拿着。小狗妹不要。哥哥就把钱还给班长了。
哥哥回来问妈妈小狗妹的学名叫做什么?妈妈说她也不晓得,反正姓陈。妈妈又说:“要去问问,在外面喊小名不好听,要喊学名。他没有喊你叔叔啊?”
“没得喊,他比我大,当着大家的面,不好意思。”
“嗯,没有关系的,他不好意思,你就装作不晓得。”
后来小狗妹的女儿到妹妹的公司帮忙,她得叫妹妹作奶奶了,可怎么叫得出口?不能叫。这是在公司里,现在都懂得公私分明了,她跟着大家一起喊陈经理,陈总。
我现在还是不晓得小狗妹的学名,亲戚间好像大多不晓得学名。有一年,爸爸的亲妹妹四姑姑的丈夫进看守所了,我陪四姑姑去给他送东西。我们看不到人,但是可以写一张纸条。四姑姑说,兮兮写吧。我就写了。我写得很认真,注意身体,好好睡觉,我们都很好。最后一句是四姑叮嘱着写上去的。李叔叔因为他妹妹在他家里聚众赌博被抓的,说他提供场所。他和四姑住在奶奶家,他的房子给他妹妹住。我写好,签上自己的大名。后来李叔叔说,“陈沐兮?陈沐兮?陈沐兮?陈沐兮是谁嘛。我到第二天才反应过来是兮兮。”
“除了我们,还有谁会给你送东西?你妈妈会管你啊。”四姑说他。
“万一是另外的人来看我,警察把东西和纸条一起送进来呢。”
“还有人去看你啊!”
“哪个晓得学名嘛,想了半天,陈家的,哪个嘛?哪个晓得是哪个嘛。原来是我家兮兮嘛。”
此版首发第一帖,o(∩_∩)o...哈哈!!!……(*^__^*) 嘻嘻……呵呵……
这么好的位置被你占了。 晚了一步。 (*^__^*) 嘻嘻……夏版也要开帖了啊!(*^__^*) 嘻嘻……,期待!我抛砖引玉哦。 恭喜啊! 等了几天,还是一句话,悟空糊弄人. 我没有糊弄,我还在酝酿,而且还要等着借鉴别人的。尤其等着借鉴丁兄的,丁老师,你快点写哈! 姐姐你真是聪明啊…… 我也想从这个角度写,被你占先了, 还是这个好,一语万机呵! 一 我们三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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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以前,我脑子里随时会冒出来的问题是:哥哥怎么会死了。
35岁的时候,又冒出来另外一个问题:妹妹怎么被关进监狱了?
现在,谢天谢地,我觉得我可以说:“向死而生”这四个字,我领悟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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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家族传说,我家原籍江西吉安。前清三藩之乱时,先祖陈氏三兄弟被流放至贵州,到我们这代是第五代,在贵州居住了200多年。流放到贵州后,先祖立志考取功名,可惜没有一个成器的,只有我爸爸的爷爷考了一个秀才。随即,科举制度取消了。据说他们都喜欢读书的,一代接着一代都喜欢读书,家教也很严格,可是天不我与。——读书不好,找这个借口最好了,天是神秘莫测的。
这是1980年代我很小的时候听说的,现在我38岁了,那么我们陈姓家族在贵州该是250年左右了。而第六代爬爬虫于2000千禧年出生了,我妹妹生的,这是她这生做的最有成就的事情了。
我么,什么都没有,只有贵州。
贵州没有什么不好,就是先祖们有心结吧,喜欢这么说呗:“考取功名离开贵州”——好像贵州多么不好。他们干了什么坏事被流放的我不知道,我也懒得去查家谱研究这个事情。反正犯罪就是犯罪,自己肯定有什么疏漏,所以别人才好陷害。而万一,他们真的是大坏蛋呢。听族人的传说,好像他们不坏。这是为亲者讳吧。但是小时候听他们说起来,在我的脑海里,就是可怜巴巴的三兄弟爬着薄瘦的山脊凄凄苦苦地到了贵州,那悲伤的身影还长长地拖到了山脚下。
当年我考取大学时,遥远的乡下亲戚还包了50元的红包给我,说是家里有人考取大学总要祝贺的,这是我们家族的期望。爸爸给我说的时候,我很诧异,爸爸说:这个家里人,指的是大家族。我那会儿的脑瓜里认为的家里人,就是爸爸妈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出不了三服。
家谱在大伯伯那里。大伯伯的爷爷和爸爸的爷爷是堂兄弟。大伯伯的爷爷的爸爸,就是最初到贵州的三兄弟的长兄。我们这支没有去抄家谱。没有抄,什么都看不到,我们这支的故事只能口耳相传了。
有时候揣测,比如我是生在贵州长在贵州的,对贵州有感情,没有觉得多么不妥当。何况观念变化了,接受了一点平等思想,地域差异以及城乡差异都是我们应该积极消除的。但贵州是偏僻贫穷落后的,流放至此,是惩罚,是耻辱。耻辱是应该奋力洗刷的,累及几代人都该去洗刷。何况他们不是生在贵州长在贵州的,他们怀念家乡啊,他们的家乡不是贵州。他们的家乡是江西吉安。我查询了一下,江西吉安是革命老区,和贵州一样穷。真是穷苦人离不了穷苦地啊,够伤心的。他们怀念的不是家乡,是其他的。我也不好说太多了,免得先祖不保佑我。我还是有点祖宗崇拜的。当然,我可以揣测他们讲究的是德行和学问,可自家人夸自家人不大好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不同了,父债子还都不存在了,祖宗崇拜更是没有了。我们现在讲的是:管好自己。
小时候去乡下,乡下大伯伯家里的堂屋还祭拜江西陈氏祖宗,后来大伯伯去世,堂兄弟们各立家室,牌位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而新修了五层楼的堂叔叔家里,只祭自己的爷爷和奶奶了。悬钉在墙壁上的架子放着爷爷□□□照片,下面的条几上摆着用电亮起的香烛,另外还有方桌放着供果,层层叠叠算是摆了三层香案在供奉祖宗了。而我们这支在城里的呢,打小儿我就没有看到过这些,早就扔了。
这些都是后来的思考,以前我不是这么想的,以前我认为贵州太糟糕了。家族传说这么说的,四周的人这么说的,学校里的同学这么说的,老师也会这么说——总之,生活中的人都这么说。后来发现贵州之所以糟糕都是“外地人”搞坏的,比如被流放来的人,以及再后来的移民。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是汉族啊,贵州本地人不是汉族啊。据闻,王阳明当年龙场悟道,就是受贵州土著淳朴风气的启发,“心”通了“灵”。所以汉族走到哪里哪里就坏——话不能这么说,这么一说,就和汉族一样坏了——话还是不能这么说,这么说比想象中的汉族还要坏,更坏。
疑?啥时开始的?也不通知一声。。。压队。。。。 回复 14# wolfzhang
通知你,我就要开始说我父母的坏话了。(*^__^*) 嘻嘻……,我这个不算家史,太没有“历史”了。 第一节,虽然只有三句话,却令我愣愣地想了半天。
强烈要求继续扩大第一节。 回复 16# 小国冬娜
在写啊,十分难写啊!慢慢地到活动结束的最后一天,就应该写出来了。谢谢关注哦。 悟空妹妹怎么不快一点继续呀?!我想学习,也想写。 我写了一些的,是为练习,贴在茶馆的胡思乱想,是从我外婆开始写的。我外婆家是赤贫,我爷爷家是小富,我外婆对生计非常焦虑,我爷爷家好像从容些。慢慢回忆。好多事情写着写着,就写跑开了。 另外,冬娜MM太谦逊了,学习谈不上哦,我要向您学习呢。我很喜欢您那种调笑的口吻,举重若轻。 我写了一些的,是为练习,贴在茶馆的胡思乱想,是从我外婆开始写的。我外婆家是赤贫,我爷爷家是小富,我外 ...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0-7-12 01:21 http://zmwbbs.com/bbs/images/common/back.gif
我找了半天,没看到~~~!是在哪个楼房呢? 以后我修改一下会挪过来的,不着急哈!
沐兮兮小姐我的爷爷
沐兮兮小姐我本人
沐兮兮小姐的父母的照片还要去扫描 长得太像了,我的眉毛和耳朵挡住了,和爷爷也是一模一样的,我爸爸和我爷爷也是一模一样的。我妈妈说我家里的基因非常具有遗传优势。 照片保存得不好,你们的照片保存得真好啊,我爸爸这边只有这一张我爷爷的照片。 我爷爷出生于民国一年就是1912年,2010-1912=98岁。他的额头也遗传给我了,搞得我弄不好发型,唉唉,刚才还在叹息呢。
悟空小姐我说:“在寺院拍的那个照片,额头那么高,难看死了,怎么会有那么高的额头?我要剪刘海,挡一挡。”
“那么就剪刘海。”唐僧回答。
“可是我现在这么大年纪,剪刘海太装嫩了。”悟空小姐我又说。
“那么就不剪。”唐僧很随顺。
“可是那么高的额头,真是难看。”悟空小姐我十分烦恼。
“那么就剪刘海。”唐僧像天竺山上流淌下来的清泉。
“我从小就剪刘海,烦死了,一辈子没有换过发型。”悟空眉头蹙得把额头挤成了宝石山,更高了。
“那么就不剪。”唐僧轻轻回答,简直就是西湖。
“可是额头太高了呀。”悟空还是不肯下山。
“哎呀,是你自己说要剪的啊,你到底剪不剪?”唐僧的荷花终于开败了,留下来的断梗还是挺尖硬的。
“一个人的额头怎么会长得这么难看呢,真是麻烦。”悟空嘟嘟囔囔,一辈子都没法找到这个答案了。 沐兮兮小姐我的爷爷
沐兮兮小姐我本人
沐兮兮小姐的父母的照片还要去扫描
悟空小姐我 发表于 2010-8-23 23:02 http://www.zmw.cn/bbs/images/common/back.gif
哎呀,终于看到啦!!
令祖父和悟空妹妹真真像啊,特别是眼睛太像了,只不过令祖父是男人的刚毅的眼睛,悟空妹妹是会说话的眼睛呀~~!
还有啊,令祖父的照片看不出年代,有如今天的氛围,导演是什么年代的呢?那身服装是什么装?
悟空妹妹的一头秀发,我怎么看就怎么像日本女孩呀,(不要生气哟)~~! 我爷爷35岁左右的照片,中山装,那会儿流行。我爷爷是很讲究的人,每天出门都要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我爸爸就不讲究了,我爸爸是令人骄傲的工人阶级。
说我像日本女孩子我很喜欢 是猴子
飘过。。。。。。。